飯桌上，飯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一大碗稠稠的紅薯粥，熬得米油都浮在了面上，泛著溫潤的光。
一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拌了點兒香油，是孟奶奶特意給孫女加的。
還有兩個玉米餅子，金黃酥脆，是孟時時最愛吃的。
孟奶奶知道孟時時飯量大，所以特意準備了一些。
對於孟奶奶來說，她到了這個年紀，己經吃不下多少東西了。
家裡能有的糧食，是孟時時賺來的，也都留給孟時時吃。
“時時，”孟奶奶坐在對面，沒動筷子，慈愛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孫女，“別太累著自己。奶奶在家裡什麼都不缺，就希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奶奶，您就放心吧！”孟時時端起那隻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地大口喝著粥，嘴角沾了一粒米也顧不上擦，“您還不知道我？我力氣大著呢，幹活對我來說就跟玩兒似的，一點都不累！”
她放下碗，抓起一個玉米餅子，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塞到孟奶奶手裡：“奶奶您吃，別光看著我。”
孟奶奶接過餅子，卻沒咬，只是嘆了口氣：“時時，有些事情，你不用強出頭。”
孟時時動作一頓。
她一聽孟奶奶這個話，馬上知道是又有人在孟奶奶耳邊嚼舌根了。
下午在曬穀場裡的鬧劇，早就成了這個閉塞小村子裡的頭號新聞。
就住在他們家隔壁的那些李嬸子陳嬸子，一個個踩著門檻來孟家“串門”，實際上都是來看熱鬧、傳閒話的。孟奶奶年紀大了雖然耳背，可那些話像針一樣，一根根扎進了她心裡。
“奶，”孟時時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傾了傾，一把握住了奶奶的手，“您看我現在，不是好端端地坐在您面前嗎？一根汗毛都沒少！你別聽她們瞎說。”
“而且，是您以前跟我說的，趙書記是咱縣裡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是非分明的好人。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了——趙書記可威風了！”
孟時時把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給奶奶聽。
“……趙書記當場就把李建設給撤了職！說他作風有問題，在調查清楚之前，隊長別當了！而且，趙書記親口答應我，要在縣大會上提男女同工同酬的事兒，以後女人幹一樣的活，就記一樣的工分！奶，您孫女今天可是給全天下的女人都爭了口氣呢！”
孟奶奶聽著，從最開始的不贊同，不禁也點了點頭。
“好……好……我們家時時有出息，像你爹，像你爺爺……都是有骨氣的好孩子……只是奶奶老了，幫不上你啥忙，就盼著你……別把自己累壞了，別把自己搭進去……”
“不會的，奶奶一點都不老。你要長命百歲，一首看著我呢！”
孟時時不由分說，又撕開玉米餅放到孟奶奶手裡。
只要多吃，就會身體好，身體好，就能一首一首活著，陪著她。
……
入夜了。
屋裡沒有電，煤油燈早就熄了，只有一縷清冷的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處漏進來，在泥地上投下一小片銀白。
靠牆的那張木架子床上，掛著一頂洗得發白的舊蚊帳，帳角用麻繩系在床柱上，在夜裡放下防蚊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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