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雲破霧而入,行了約莫片刻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山還是那座山,只是氣象大不相同了。
陶潛立在雲頭往下望去,只見那有緣山漫山遍野皆是屋舍,錯落有致,依山勢而建,石牆茅頂,炊煙裊裊。
山道上人影穿梭不絕,有穿道袍的,有著短褐的,三五成群或讀書論道,或搬柴擔水。粗略一掃,竟不下千人之眾。
雲頭未落,山門前己有人望見了天上那朵慶雲。一聲呼哨傳開,幾道身影便自山中各處急急趕來。
當先一個青年身量極高,龍角隱於髮間,正是敖摩昂。其後一人正是是敖烈。再後面一黃一白兩道人影,黃的是隻猴子,白的則是狐狸,分別是知白與胡小絨。
慶雲落地,陶潛拄著柺棍踏上石階。
敖摩昂率先跪下,叩首道:“弟子恭迎師父回山。”
敖烈跟著跪了,膝蓋磕得砰砰響,面露喜色,陶潛離去己有百年了。知白與胡小絨亦拜倒在後。
陶潛伸手虛扶:“起來罷。”
他將幾人面上掃了一遭,目光微頓。
敖摩昂周身氣息沉厚如淵,法力內斂,己非當年那個初入門的少年龍子。敖烈更不必說,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凝練的威壓。知白亦然,清氣內蘊,不顯山不露水,卻深不可測。
倒是胡小絨,雖也比從前精進了許多,那修為卻與前面三個差了一大截,大約是個人仙,其餘三人己是地仙了。
陶潛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只往山裡走。
楊明跟在後頭,卻是越走越驚。他修行多年,眼力自然不差。方才那三人敖摩昂、敖烈、知白周身氣機渾圓自足,法力深沉得望不見底,分明己是地仙修為。
楊明心中暗暗咋舌,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加快兩步跟上陶潛。
敖烈湊上前來,甕聲甕氣的道:“師父,你這一去百餘年,也不捎個信回來。山裡這些弟子越收越多,管都管不過來。”
陶潛腳步不停,只道:“你管不過來,讓你大哥管。”
敖烈哼了一聲:“他比我還忙,整日閉關不出,哪裡顧得上。倒是那狐狸還算有用,嘴皮子利索,收拾那些偷懶的小子一個比一個快。”
胡小絨在後頭聽見了,笑道:“三太子這是誇我?難得難得,我且記下了。”
敖烈扭頭瞪她一眼:“少來。”
陶潛拄著柺棍一路往山上走,兩旁弟子見了他紛紛讓路行禮,雖多是後來收的徒孫輩,不曾見過這位祖師真容,卻都聽過傳聞,一個個畢恭畢敬,大氣不敢出。
走到半山腰的舊石臺前,陶潛停了腳。那石臺上積了落葉,顯是許久無人坐了。他拿柺棍撥了撥葉子,也不坐下,只轉過身來望著幾人。
“山中這些年,可有什麼要緊事?”
敖摩昂上前一步,將山中諸般事務簡要稟了:弟子收了多少、各自修行進境、山下凡間局勢變動、左近有無妖物侵擾,條理分明,一一道來。
陶潛聽完,皺了皺眉問道:“貧道離山百年,離山之時弟子不過百人,如今怎麼有如此之多,難道具是找到我這山的有緣人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