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小月將那三句話在心中又默唸了一遍,正要再問,陶潛己將柺杖提起,往竹椅邊一擱,重新歪回椅上去了,那白布道袍一扯,蓋了半邊臉,露出一隻眼來望著她。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
嶽小月急道:“前輩,晚輩尚有……”
“沒有了。”陶潛把那隻露出來的眼也閉了,聲音悶在布袍底下,“你我之緣,盡於今日這一場。往後不必再來尋我,來了也見不著。”
嶽小月心中雖萬般不捨,卻也知曉這等世外高人行事隨緣,強求不得。
她退後一步,鄭重拜了三拜,首起身來,聲音微啞道:“前輩大恩,小月銘刻於心,此生不忘。”
陶潛擺了擺手,也不再言語。
嶽小月不敢再耽擱,轉身沿那桃林小徑走了出去。
晨光己透過枝葉灑下來,斑駁落了一地,她步子越走越快,心中翻湧著方才那番話語,恨不能即刻回去尋一處靜地細細參悟。
桃林中漸漸安靜下來。
那七八個盤坐修行的方士各自收功散去,林間空落落的,只餘風過枝葉的沙沙聲響。
陶潛將臉上白袍扯了下來,睜開雙目,望著嶽小月遠去的方向。那身形己繞過矮坡,看不見了。
他坐起身來,一手撐著柺杖,一手捋了捋下頜白鬚,嘴裡忽地冒出一句來:“欲傳法脈,必先應劫。”
他自言自語,像是在同那棵歪桃樹說話,又像是在同天上的什麼人交代。
“那陸小子……慧根太淺了些。”他搖了搖頭,指尖在柺杖頭上叩了兩叩,“一身憨勁倒是有的,可要他悟這性命雙修之理,只怕再教三年五載也是糊塗。單憑他一人,這一劫渡得過去麼?”
風從桃林深處吹來,無人應答。
陶潛又將目光投向嶽小月消失的方向,眯了眯眼:“這女娃心思靈透,根骨尚可,又正在修命一途上撞了南牆,今日一點便透。若添上她……”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沉默了片刻,面上那笑意漸漸收了,露出幾分凝重來。
“若是渡不過……”
隨後搖頭笑了笑。
“那便還是隻能等了。等到東晉顯化於世,屆時天機自轉,自會顯化,畢竟變數始終只是變數,求得一線之機罷了。”
說完這話,他長出了一口氣,將身子往竹椅上一仰,又把那白布道袍扯上來蓋了腦袋,不消幾息,鼾聲便又起了。
桃林深處,日光正好,一片寂然。
月色如水,蟲鳴漸歇。
陸辭安沿溪畔小路行來,腳步輕且穩,一路不曾驚動旁人。那棵老柳依舊垂著長條,月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碎了一地。
道童己立在樹下,拂塵搭在臂彎裡,閉目不動。
陸辭安到了近前,行了一禮,盤膝坐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