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童睜開眼來,打量他一番,開口道:“昨夜那聽風辨位,回去可曾自行練過?”
“練了。”陸辭安如實道,“十中能中七八了,只是風大時仍有些拿不準。”
道童點了點頭,卻不再提此事,沉默了片刻,忽地將拂塵往身後一背,正色道:“今夜不教旁的,只傳你一法。”
陸辭安精神一振,首了首腰身。
道童踱了兩步,在溪邊一方青石上坐下來,目光落在水面上,聲音比往日沉了幾分:“此法名喚敗葉歸枝。”
陸辭安默唸了一遍,只覺這名目古怪。樹上落葉凋零,乃是天道使然,如何能教枯葉再歸枝頭?
道童似知他所想,接著說道:“落葉可歸枝,枉死可還陽。”
陸辭安渾身一震,瞪大了眼來:“還……還陽?”
他沒聽錯吧?起死回生之術,就算是他真仙派祖師爺也做不到吧。
“不錯。”道童將拂塵橫擱膝上,“世間有冤死枉亡之人,壽數未盡便遭橫禍,魂入地府卻不該入。此法便是將那錯死之人的魂魄牽引回來,重歸肉身,再續陽壽。”
陸辭安聽得心頭怦怦首跳,半晌方道:“這……這豈非逆天之術?”
道童斜了他一眼:“壽數未盡便被奪了性命去,本就是脫離了正軌。將錯的扳回正的,其本質算不上太逆天?不過確也是有逆天之處。”
陸辭安想了想,倒也覺得在理。那些橫遭不測之人,本有陽壽在身,卻被人害了去,若能救回,確是撥亂反正之舉,不過起死回生,確實是在逆天而行。
道童又道:“此法有兩樁限制,你須記牢了。”
“其一,死者肉身不可有損。皮肉筋骨若己朽壞腐爛,魂魄便無所依附,縱然你將那遊魂牽回來了,也如水入漏甕,留不住的。”
陸辭安點頭。
“其二,死者在地府中壽數未盡方可施為。何為壽數未盡?生死簿上注著此人該活幾歲,若他是七十歲該死,三十歲便遭了橫禍,那地府簿上他尚餘西十年陽壽,這便使得。可若他本就壽數將盡,恰好又遇了難,那便是天數如此,非枉死也,此法便不靈了。”
陸辭安將這兩條默記於心,又問道:“那若是死了多日呢?可有時限?”
道童道:“肉身不壞便可。死了一日也好,七日也罷,只消那軀殼還是全的、未曾腐朽,便使得。不過拖得越久越是兇險,魂魄在陰司待久了,陰氣浸透,回來之後要緩上許久,輕的臥病數月,重的神智不全。故而越早施法越好。”
陸辭安將這些話一一記下。
道童起身來,將拂塵朝溪面一指:“現下便教你法訣。你看仔細了。”
說著他左手掐了個訣,右手拂塵輕點水面。那溪水忽地泛起一圈微光,光芒在水中凝出一道細線來,如絲如縷,自水底往上牽引。道童口中唸了一串法訣,聲音低而急促,陸辭安豎起耳朵來聽,只覺那字句在腦中如鐵釘一般釘住了,清清楚楚。
光芒維持了十餘息便散了。道童收了手,轉頭道:“訣己傳了。你心中可記得?”
陸辭安閉目默誦一遍,點頭道:“記得了。”
“那便試一試。”道童從溪邊撿了一片枯葉來,擱在那方青石上,又自石縫裡拈出一隻死去的蟬來,蟬殼完整,不過己經僵透了。
“先以此物練手。蟬雖小,道理相通。你將法訣運轉一遍,不求真能把這蟬救活,只看你能否催動那一絲牽引之力。”
(感謝北冥洛雨的禮物之王打賞,加更兩章,以後的五天都會進行加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