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安將那枯死的蟬殼擱在石面上,雙手結了道童方才所示之訣,二指併攏,心念一提,默誦法咒。
那咒語入腦時清清楚楚,施展起來卻如隔了一重山。氣脈運轉至掌心,本該有一絲牽引之力透出,可他催了三遍,指尖處連半點微光也不曾泛起。那蟬殼安安靜靜擱在青石上,紋絲不動。
陸辭安咬了咬牙,又運轉了一遍。這回將丹田之氣盡數往掌心壓去,憋得麵皮發紅,額角沁出細汗來。
仍是什麼也沒有。
他又試了一遍。
還是什麼也沒有。
那蟬殼躺在石上,像是在嘲笑他一般。
陸辭安搓了搓手,面上訕訕的,抬頭望向道童:“小師傅,我是不是哪一處使岔了?”
道童不答他話,只搖了搖頭。那稚嫩面孔上帶了幾分無奈之色,像是早料著會如此。
他將拂塵往臂彎裡一搭,嘆了一口氣:“不是你使岔了,是你火候不到。先前那些引火呼風之術,不過是搬弄外物,借天地之力行事。這敗葉歸枝卻不同。”
他走上前來,在那蟬殼旁蹲下身去,左手隨意掐了個訣,二指朝那蟬殼上一點。
這一回,陸辭安看得真切。道童指尖泛起一縷極細的金光,如遊絲一般沒入蟬殼之中。那金光入體之後,蟬殼先是微微一顫,繼而六足輕輕動了動,翅翼振了一振,竟從那石面上翻了過來,細足一蹬,站住了。
陸辭安瞪大了眼。
那蟬在石上立了片刻,觸鬚抖了兩抖,振翅飛起,繞著青石轉了一圈,落在溪邊一根柳條上,伏住不動了。
活了。當真活了。
陸辭安愣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喃喃道:“這……”
道童起身拍了拍袖口,望著那柳條上的活蟬,口中道:“你看著容易,實則這一指裡頭,須得將自身精氣凝作一線,透入死物殘骸之中,循其經絡舊路,將散逸之魂牽回。蟬是小物,魂魄微薄,牽引起來最是簡單不過。你連這等小物都催不動,可見你那精氣尚不能凝絲成線。”
陸辭安想了想,問道:“那我當如何練起?”
道童將拂塵朝他一指:“每日收功之後,取些死去不久的蟲蟻來練。螞蟻也好,飛蟲也罷,越小越好。先學凝氣成線,再學以線探入,最後才是牽引魂魄。三步缺一不可。你莫急著一步登天,頭一步那凝氣成線,只怕就夠你練上一陣了。”
陸辭安老老實實點了頭:“弟子記下了。”
忽得又好奇問道:“小師傅,若是此法練到高深處,能如何?”
道童收了拂塵,側目看他一眼,並不作答。
陸辭安等了半晌,只聽那道童說了一句:“你練到了便知。”
話到此處便斷了,再問也是無用。陸辭安識趣,也不再追問,轉身在溪邊石縫裡摸索了一陣,尋著一隻死去不久的黑蟻來。那蟻身尚完整,六足蜷曲,擱在掌心裡不過芝麻大小。
他將死蟻置於青石之上,依著法訣運轉,二指併攏,心念凝於指尖,催動丹田之氣往外送去。
一遍。指尖處彷彿隔了層鐵皮,氣到了掌根便散了,凝不成線。
兩遍。氣脈倒是通了些,可到得指尖時己稀薄如煙,碰著那蟻殼便西散開來,牽不住半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