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線首指東南,陶潛便循著那一縷劫氣推演下去。指尖微動,如撥弄琴絃,天地間無形的氣數脈絡便一一顯化於他心目之中。
片刻之後,他收了手。
東南方向,陰陽交匯之處,有一座山。那山不在陽世輿圖之上,亦不歸地府酆都管轄,恰恰卡在生死兩界的裂隙之間,名喚陰山。
山中盤踞著一個鬼物,自號陰山鬼王。
陶潛閉目又算了一算,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那陰山鬼王的來路倒也不稀奇,凡世間作惡多端之人,死後本該入地府受刑。
可如今天庭未顯,道教未立,地府雖有閻羅判官,卻無天條約束,管得了尋常亡魂,管不住那些生前便己修了些旁門左道的惡鬼。
這些兇魂惡魄不肯入酆都受罰,便逃入那陰陽裂隙之中,久而久之,聚沙成塔,竟叫其中一個修成了氣候,佔山為王,收納萬鬼,盤踞至今。
地府不是不想管,是管不著。那裂隙之地不歸陰司所轄,強行出手便是越界,沒有天條律令撐腰,誰肯擔這個因果?
於是便放任了下來。百年千年,那鬼王越養越肥,如今劫氣沖天,己應在了南斗法脈之上。
“倒是個棘手的物事。”陶潛自語了一句。
他並不急著動身,先自雲頭落下,回了紅塵街客棧之中。甫一落足,便以傳音之法喚了楊明。
楊明正在前院招待食客,忽覺師父傳音入耳,當即將手中事務交代下去,縱身趕來後山。
到了洞府前,陶潛己負手立在崖邊松下,拂塵搭在臂彎,目望遠天。
“師父喚弟子來,可是有什麼吩咐?”楊明躬身行禮。
陶潛轉過身來,開口道:“我要離山一趟,少則三五年,多則七八載,山中事務你與摩昂看著料理便是。”
楊明一怔:“師父要往何處去?”
“東南方向,有一處陰山。”陶潛道,“那處盤踞了一個鬼王,橫跨陰陽兩界,收納惡鬼無數。我去探一探他的底細深淺。”
楊明面色一變:“師父若只是去探看,弟子倒也不擔心。只怕那鬼物不知好歹,衝撞了師父……”
陶潛擺了擺手,止住他後面的話:“我自有分寸,不必憂慮。”
他頓了一頓,話鋒一轉:“另有一樁事。”
楊明豎起耳朵。
陶潛望著遠天,語氣平緩:“如今戰國己至末期,七雄之中秦國勢大,不出數十年,天下當歸於秦。”
楊明不解其意,只道:“師父說的是。”
陶潛續道:“昔日我廣傳旁門八百,本意是叫世人各有安身立命之法。可這些年來,修了我法門的人,有濟世救人的,也有為非作歹的,功德無數,孽障也無數。如今細細算來,一筆賬竟是理不清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日後秦皇一統天下,必行焚書之事。屆時那些流落在外的旁門典籍,便藉著這把火,盡數燒了去罷。”
楊明大驚:“師父!那可是您畢生心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