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處,此刻已經是人滿為患。
不少人都是聽到了訊息,趕過來看熱鬧,張武陵自然也混在其中。
而且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也大概得到了一點點資訊。
此地的縣令姓嚴,素來以明斷自詡,在百姓中的名聲似乎還不錯。
至於那位奇怪的啞訟師,名叫陳復,早年乃是豐樂縣第一訟師,據說一張嘴能叫輸家翻案,半頁狀紙能讓黑白易位,著實沒啥好名聲。
可是,數年前,也不知道這陳訟師得了什麼怪病,自此舌根如鎖,再也不能口吐人言了。
而此案的死者,名叫盧敬堂,乃是城中的富戶,昨天夜裡死在自己家中,而兇器是一把刀,一把裁紙的短刀,聽聞正是那啞訟師平日所用之物。
如此說來,物證倒是有了,現在就看人證怎麼說了。
張武陵雙手揣在袖口之中,雖然擠在人群裡,但他個頭高大,能越過前方一顆顆腦袋,看清公堂之上的情況。
公堂之中有不少人,其中一個瞎眼的畫師正在做證,說昨夜曾聽到盧員外家後園聽雨軒中有人爭吵。
“可曾聽得真切?”嚴縣令問道。
那瞎眼畫師回道:“當然,在下先聽那盧員外喝道‘舊賬到今日還不肯罷休麼!’之後又是座椅傾倒的動靜。我雖然眼瞎,但是耳朵卻不聾,此話絕不會錯。”
嚴縣令點頭,看向那戴枷的訟師,道:“陳復,你與盧敬堂素有舊賬,又昨夜登門,與其爭執之後,動手殺人,兇器就遺留在屍體邊,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尚有何話可說?”
那戴著枷的訟師臉色漲紅,張嘴嗚嗚呀呀,卻說不出個話來。
張武陵站在人群中,聽得周圍議論,皆言這陳復不是什麼好人,以前當訟師的時候,不論公義,只論利益,經常顛倒黑白,不知造下了多少冤假錯案,弄得人心盡失。
如今大家見他戴枷落鎖,也成了跪在公堂上的罪犯,皆是大呼痛快和報應。
百姓們指指點點,有的甚至已經開口譏諷謾罵。
張武陵聽得眾人議論,又看了看公堂之上的情形,忍不住“哈”的笑了一聲。
笑聲不算大,但由於張武陵鶴立雞群,實在太過於惹眼,於是這一笑就被很多人看到了,其中自然包括了嚴縣令。
嚴縣令看到有人發笑,先是皺眉,當看到張武陵是個道士時,才鬆開眉頭,但卻直問道:“公堂之上,這位道長何故發笑?”
張武陵見那嚴縣令點到自己,倒也沒有什麼尷尬懼色,相反往前走去,拱了拱手道:
“貧道並非有意打擾,只是想到一事,覺得有些意思。”
“哦,什麼事?”嚴縣令倒也確實脾氣不錯。
張武陵指了指跪在地上滿臉通紅的訟師,問道:“剛才那位先生說,他聽到了昨夜這位嫌犯與死者盧員外爭吵?”
瞎眼畫師點頭,語氣十分肯定:“自然,我絕不會聽錯。”
“那倒真是一樁怪事了,這位嫌犯聽說之前乃是訟師,很多年前便啞了,口不能言,又如何與人爭吵呢?”
隨著張武陵的話一齣,所有人都面色一怔,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