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山的南邊,有一個石樑村。
村子坐落在兩座荒山之間,田薄石多,尤其是大風天一颳風,家家戶戶的瓦縫裡都能篩出一層的黃土,條件不可謂不艱苦。
而在石樑村的東邊,住著一戶寡婦,丈夫早年進山伐木,卻不慎失足落澗,只留下了一個兒子。
從此孤兒寡母相依相偎,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好歹活了下來。
那孩子生得不算俊,就尋常模樣,有鼻子有眼,不過眉眼很活,透著幾分機靈。
由於出生的時候,山裡發大洪,衝下來一塊大石頭橫在了家門口,於是便取名叫做石生。
寡母撫養石生長到十六歲,家裡最值錢的東西,只有一頭老驢。
別看家裡窮,這老驢的脾氣卻大,逢集不肯走,逢雨不肯回,倒是比主人還嬌貴。
平日裡,石生就是砍柴燒炭,每天天不亮上山,日落了挑兩筐黑炭回來,也正因為如此,一雙草鞋經常穿不到半月就壞了。
石生是窮人家的孩子,自然是沒有機會讀書認字的。
但他偏偏也怪,每次進城的時候,都喜歡往書攤這種地方蹭,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也不妨礙瞧著津津有味。
這年三月,石生趕了縣城的廟會,一年一度的廟會非常熱鬧,賣什麼的攤子都有。
石生揣著三十文錢,準備來買一些過冬的棉絮。
逛著逛著,恰好就遇到一箇舊書攤,攤主把殘書破卷堆在草蓆上,旁邊插著一塊木牌,上面寫道——
整本論價,缺頁便宜。
石生止住了腳步,趴在那舊書攤前瞅了半天。
這些書有的薄,有的厚,但都是老舊貨,石生沒去看那些厚的書,因為他知道肯定是買不起的。
雖然他不怎麼認識字,也知道知識是有價值的。
東西多肯定就貴,所以石生看薄的書,其中攤子上有一本青灰色的舊書,封皮被蟲子咬去了半邊,上面只剩下了【道德】二字。
石生翻了翻,裡面還有硃筆圈點密密麻麻,問了攤主,說這是《道德經》,本來全書要西十文,但因為書本殘缺,所以只要三十文。
“好貴啊……”
石生嘀咕,摸了摸懷裡的錢袋,他恰好有三十二文,而這錢他攢了半年,是用來買舊棉絮的。
如果買了這書,就買不了棉絮了。
旁邊有一穿著藍衣的郎君,瞧見了石生捏著書籍猶猶豫豫的樣子,不由調侃道:“我說你買不買?看你這樣子,鄉下人吧?你認識字嗎就買書?”
旁邊的人聽了,紛紛哈哈大笑起來。
沒人會在意一個鄉下泥腿子的尊嚴,而石生被這麼一笑,臉瞬間紅了,心中是又尷尬又氣。
他看著手裡的青灰色舊書,衝樂呵呵看戲的攤主問道:“你,你這書少了很多頁,還值三十?”
攤主眼皮都沒動,首接道:“少的是紙,又不是道理,這裡面的道理可深,三十文我還覺得收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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