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便是春風和煦。
是裴老太君親自帶著聘禮登門。
浩浩蕩蕩的隊伍從裴府一路抬到長公主府,前頭的金器玉器還沒進巷口,後頭的綢緞茶酒還在拐角等著轉彎。
整條長街被堵得水洩不通,茶樓二層的窗戶一扇接一扇地推開,無數路人駐足觀望。
那白鹿被養在一輛鋪了錦墊的敞車上,通體雪白,角上繫著紅綢,溫馴地垂著頭。
不論是裴國公府提親,還是那隻聘獸,皆是難得一見。
裴老太君進門的時候,長公主已經站在正廳門口等著了。
裴老太君一瞧見長公主站在廊下,便笑了一聲:「你這孩子,怎麼還出來接了?風吹著仔細頭疼。」
長公主上急忙前幾步,親手扶住了裴老太君的胳膊,語氣柔和:「老太君親自登門,我若還在裡頭端坐著,回頭母親知道了,怕是要託夢來罵我的。」
裴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二人一起往廳裡走。
兩人落了座,茶點上了,屏退了多餘的侍從,廳裡只剩下親近的人與幾個下人。
裴老太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這才開口:「我許多年沒出門了。這回要不是為了燼兒那孩子,我也懶得動這把老骨頭。」
長公主聞言,微微傾了傾身:「老太君身子一向硬朗,出來走走也是好的。我前些日子還跟時宜說,小時候我常去裴府後花園裡摘桂花,老太君那時候還罵過我,說我踩壞了她那一壟新種的蘭草。」
裴老太君「哎呀」了一聲,像是被勾起了什麼久遠的記憶,搖了搖頭:「你雖是女兒身,卻從小就是個皮猴子,偏生嘴又甜,罵了你轉頭又笑,叫人拿你沒辦法。」
她說著,目光往外望了望,像是看見了什麼舊日的光景:「那時候燼兒的母親也還在,她跟你最要好,你們二人湊在一塊兒,一靜一動,卻相處那般好,跟親生姐妹似的。」
長公主的笑意微微收了一收,眼底浮上一層薄薄的的柔軟:「婉清姐姐若是還在,今兒她也是會來替燼兒提親的。」
裴老太君沉默了一瞬,隨即輕輕嘆了口氣:「她若是在,該多高興。」
她抬起眼,目光又落在長公主臉上,「燼兒這孩子的婚事,我操心了許多年。只可惜,命運捉弄,他們七年前錯過了一次。沒想到,最後還是等到了窈丫頭。」
「是啊,當年兩個孩子的指腹為婚,兜兜轉轉,到底是繞回來了。」
長公主想起來也覺得巧。
畢竟不論是李時宜,還是曾經的宋窈,竟是都與裴燼定下過親事,彷彿兩個人的緣分此生就是繞不開。
只可惜,卻還是錯過一次。
長公主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老太君,有句話我想問您,您……的確是不介意窈孃的過去吧?」
裴老太君擺了擺手,從來都是將此事當做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你我都是嫁過人,你也都明白,好不好的,跟嫁沒嫁過人沒關係。」
長公主知道裴老太君喜歡宋窈,可也不確定她會不會在意宋窈和離過的事,如今確認了,心裡頭最後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
「行,」她說,「有老太君這句話,我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裴老太君見她鬆了口,便從袖中取出那本聘禮單子,遞了過去:「那殿下過過目,看看還缺什麼,老身讓人補上。」
長公主接過單子,低頭掃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