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還殘留著方才沈長風過來帶進來的雪松的味道。
洛冉脊背微繃,自始至終都沒有敢回頭。可沈長風落在她後背的目光太過灼熱、太過篤定,沉沉覆著,讓她避無可避。
沈長風沒有說話,僅僅只是看著她,情緒斂得極深,卻偏偏熱度洶湧,盡數落在洛冉一人身上。
洛冉指尖不自覺用力,五指死死攥緊,指節微微泛白。她悄悄深呼吸一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紊亂,迅速斂去所有細碎心緒,重新拉回法醫專業、冷靜的工作神色。
洛冉驟然轉頭,看向在場眾人,語氣平穩利落,掩去了方才的片刻慌亂:“我突然想到一處關鍵疑點,需要立刻回解剖室驗證我的猜想。陸堯這裡剩下的細節,你繼續配合沈隊他們交接。”
話音落下的瞬間,洛冉完全不敢去看沈長風的神情,不等任何人回應,轉身步履倉促,幾乎是落荒一般,快步走出了法醫會議室。
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林濤和劉昊飛快對視一眼,雙雙低下頭,肩膀卻忍不住微顫,拼命憋笑。在南臨的時候全隊誰不知道,自從洛姐和自家老大關係挑明後,洛姐平日裡專業沉穩、遇事冷靜,唯獨對上沈隊,永遠是下意識躲閃、避之不及,反差格外明顯,而自家老大恨不得天天黏在洛法醫身上。
正在對接屍檢報告的陸堯瞥見這一幕,眉頭輕輕蹙起,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隱隱察覺到兩人之間異樣的氛圍。
沈長風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從容,面上看不出太大情緒,只微微挑了下眉峰,深邃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笑意與縱容。
眼下還有案件工作在身,他不便阻攔,否則方才,自己絕不會讓她這樣倉皇逃走。
唯獨楊宴庭與王衛兩人全然處於狀況之外,茫然對視一眼,滿臉疑惑,兩人心思全都在案情與屍檢資料上,實在琢磨不透——剛剛討論的屍檢線索已經足夠清晰,到底是什麼疑點,能讓一向沉穩有度的洛冉,急成這副模樣,甚至匆忙避開眾人獨自回去驗證?
會議室裡氣氛微妙,一半是同事看破不說破的曖昧,一半是法醫專業人員對案情的嚴謹疑惑。
冰冷的走廊白熾燈慘白刺眼,將洛冉的影子拉得修長單薄。
洛冉幾乎是快步逃離了會議室,直到腳步聲遠離那片曖昧又微妙的氛圍,胸腔裡急促跳動的心跳才稍稍平復。剛才沈長風那道目光,太過灼人,帶著熟稔的縱容與沉沉的注視,像一張溫柔的網,牢牢罩住她所有慌亂,讓她根本無處可躲。
洛冉抬手輕輕按壓了一下自己發燙的眉心,站在解剖室門口停了兩秒。
外人眼裡的她,永遠是冷靜、剋制、一絲不苟的首席法醫,面對殘肢、屍身、血腥現場從無半分怯色,可唯獨面對沈長風,她所有的沉穩都會輕易潰不成軍。
洛冉斂盡心頭紛亂,推門而入。
無菌的冷氣撲面而來,消毒水凜冽乾淨的氣味瞬間沖刷掉方才縈繞在周身的曖昧燥熱,將洛冉徹底拉回專業、理性的工作狀態。
偌大的解剖室空曠安靜,只有冷白的無影燈靜靜垂落,照亮解剖臺上封存完好的屍檢樣本與物證玻片。
洛冉換上無菌手套與防護服,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器械,心緒徹底沉定下來,方才倉促逃離的慌亂盡數褪去,眼底只剩法醫獨有的嚴謹與銳利。
洛冉對著冰冷的操作檯輕輕嘆了口氣,心底暗自自嘲。方才自己急匆匆說出要回來驗證猜想,說到底不過是臨時找來的脫身藉口罷了。被沈長風那樣直白又灼熱的目光牢牢鎖住,林濤跟劉昊兩人還暗自看熱鬧,她實在不知所措,只能藉著工作的名頭倉皇躲開,只想暫時避開和沈長風獨處對峙的尷尬氛圍。
洛冉原本只是打算隨便翻看幾份屍檢資料,平復一下紛亂的心緒,再慢悠悠斟酌什麼時候回會議室,可指尖劃過蘇大強的病理報告時,那些不協調的細節硬生生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最開始只是下意識的翻看,可越比對,疑點就越是清晰醒目,原本用來搪塞眾人的藉口,竟然歪打正著,讓她意外揪出了整場案件裡最關鍵的突破口。
洛冉微微一怔,全然沒料到,自己僅僅是為了躲開無法面對的曖昧氛圍隨口編造的工作藉口,竟真的撞破了能夠徹底扭轉案件偵查方向的關鍵線索。剛才心頭翻湧的慌亂與侷促,轉眼就被法醫與生俱來的理性與警覺徹底壓下,所有私人情緒盡數收攏,只剩下對待物證的嚴謹。
洛冉摒除雜念,低頭反覆研讀著手中關於蘇大強的屍檢報告,逐條對比資料差異,看得越是仔細,心底的震驚便越濃重。紙面文字的偏差終究只是參考,想要敲定全部推論,必須要再次進行實體勘驗。
沒有絲毫猶豫,洛冉徑直走到冷藏屍櫃前,輸入許可權密碼,緩緩拉開櫃體,將蘇大強的遺體平穩推送出來。慘白的無影燈光自上而下籠罩下來,襯得屍身輪廓格外清晰,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裡愈發濃重。
洛冉戴好全新的無菌手套,指尖輕輕落在死者的軀幹與腸胃對應體表位置,結合報告裡的毒理分佈記錄,開始新一輪細緻勘驗,想要徹底證實自己剛剛的判斷,摸清這場命案裡唯獨屬於蘇大強的死亡真相,可能摸清楚以後所有難題可以迎刃而解了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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