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關鍵的是,他這套謊話還有人佐證。”蘇大娘眼神凝重幾分,繼續說道,“那天傍晚村口不少乘涼,逛小賣部的村民,都親眼看見賴子吳出門打酒,時間,行蹤全都對得上。事後蘇大強衝進院子,也確實看見了滿地橫七豎八的空酒瓶,酒味濃重,怎麼看著都像是真的喝醉熟睡了。”
蘇大娘緩了緩神,然後繼續開口道,只是語氣愈發唏噓沉重:“有村民作證,又有滿院空酒瓶做幌子,這套說辭天衣無縫,旁人根本挑不出半點破綻。也正是靠著這身滴水不漏的偽裝,賴子吳輕輕鬆鬆把自己徹底摘了出去,讓蘇大強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懷疑過他。”
蘇大娘說著,眼底掠過一抹無人知曉的複雜微光,藏著塵封多年的隱秘與慶幸。
旁人皆被假象矇在鼓裡,唯獨她心知肚明當晚的全部真相。
那天深夜,夜深人靜,全村早已一片漆黑寂靜。她夜裡突發內急,起身推門到院外準備方便,無意間隔著兩道院牆,將隔壁小院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她清清楚楚看見,蘇偉帶著蘇黴的親生父母摸黑進村,悄無聲息接走了渾身發抖,惶恐不安的蘇黴,而那個時候賴子吳一直就在蘇大強院子的東南角,隱蔽在黑夜裡,沒有發出丁點動靜。
等人徹底走遠之後,賴子吳才慢悠悠拿出酒來獨酌。他哪裡是醉酒誤事,疏忽看管,分明是全程清醒,冷眼旁觀完了整場營救,刻意裝作不知,刻意放水成全。
這些藏在夜色裡的真相,這些事情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半句。一來是害怕被嘴碎的人傳了出去,不僅會連累賴子吳;二來打心底裡,她只覺得大快人心,滿心慶幸。畢竟那個被磋磨了數年,日日活在地獄裡的小姑娘,終於藉著這場隱秘的放水,徹底逃離了蘇大強的魔爪。
蘇大娘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低聲感慨:“這事我藏了這麼久,從來沒對外吐過一個字。旁人都以為是天意湊巧,只有我知道,是賴子吳一念偏私,給了那苦命孩子唯一的生機。”
蘇大娘話音落下的瞬間,堂屋裡又是一靜。
陳俊和文傑下意識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掠過一絲意外與錯愕。誰也沒有想到,劣跡斑斑,常年和蘇大強混跡一處的賴子吳,骨子裡竟還藏著這樣一絲未被磨盡的善意與血性,在無人看見的黑夜裡,悄悄給蘇黴留了唯一一條生路。
短暫的訝異過後,陳俊迅速收回思緒,眉頭緊緊蹙起,語氣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繼續追問:“可事情就這麼輕易結束了?蘇黴當初重創了蘇大強,可以說是毀了他一輩子,如今又被人偷偷接走脫身,以蘇大強偏執記恨的性子,他真的會就此善罷甘休?”
“怎麼可能就那麼罷休!”蘇烈立刻沉聲開口,語氣裡滿是記憶猶新的後怕與冰冷。
“蘇大強回到空無一人的院子,徹底瘋魔了,他在院裡砸桌摔凳、嘶吼怒罵,瘋鬧了許久,最後像是猛然反應過來,紅著眼瘋狂大吼,篤定這一切絕對是蘇偉搞的鬼。”
“他認定是他的親哥蘇偉串通外人,故意斷他財路,護著蘇黴逃走。氣急攻心之下,他直接抄起廚房裡的菜刀,紅著雙眼,瘋了一樣朝著蘇家老宅的方向狂奔而去。”
蘇烈沉聲道:“我們當時住在隔壁,聽得清清楚楚。後來聽老宅那邊他們家的鄰居說,那天他回老宅鬧得天翻地覆,劈頭蓋臉對著蘇偉和老母親一通怒罵撕扯,情緒徹底失控,揮舞著菜刀亂砍亂砸,差一點就真的砍傷了人。”
“後來不知道是誰攔了一把,他沒能傷到人,卻依舊戾氣滔天,當著全家人的面放了死狠話——他絕不會就這樣放過蘇黴。無論蘇黴躲到天涯海角,他都要追過去把人找出來,這筆賬他必須一筆一筆親手算回來。撂完這句狠話,他就徹底離開了老宅。”
陳俊五指驟然收緊,攥緊了手中的筆錄本,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胸腔裡漫開層層寒意,眼底的冷色愈發濃重,沉聲道:“所以從那之後,蘇大強就徹底離開了村子,再也沒有回來過?”
蘇烈與蘇大娘對視一眼,眼底都帶著幾分不確定,緩緩點頭應聲。
“是再也沒回來過,因為他家裡一直沒有有人進出。”蘇烈語氣鄭重,隨即話鋒一轉,丟擲了最後一條隱秘線索,“不過我隱約聽說,三個月前他回過一趟村子,只不過他回的是他哥蘇偉的家,有就是他們的老宅,差不多半天左右又離開了。沒有人撞見他進村沒人知道他具體回來做什麼,來去匆匆,悄無聲息的。”
說到這裡,蘇烈撓了撓頭,帶著幾分樸實的侷促,誠懇道:“陳警官我們知道的所有事情,能想起的所有細節全都一字不落地告訴你們了。”
身旁的蘇大娘連忙跟著點頭附和,臉上滿是坦然。
“辛苦兩位全力配合調查。”
陳俊神色肅穆,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筆錄仔細收攏整齊,妥善收好。“後續如果你們還想起任何遺漏細節,或是聽到關於蘇大強的什麼訊息或者事情,請麻煩第一時間聯絡我們。”
交代完畢,陳俊與文傑同蘇烈母子兩人禮貌道別,轉身踏出蘇家堂屋。
屋外微風微涼,吹散了屋內壓抑已久的沉悶氣息,卻吹不散兩人心頭沉甸甸的案情迷霧。
剛走出幾步,村道寂靜無人,文傑側頭看向神色凝重的陳俊,低聲道:“陳警官,要不要繼續走訪下一戶村民,看看有沒有其他的新線索?”
陳俊抬手低頭看了眼腕錶,時間已然緊迫,不容過多拖沓。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沉穩篤定:“不用了。”
“現有線索已經足夠串聯起來,再走訪也很難挖出新的關鍵突破口。而且時間不多我們必須立刻返程,畢竟案情不等人,後續的就交給張所長他們走我們後邊繼續走訪吧!”
。逃可無究終惡罪的有所,聲風碎細起捲,間林過拂風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