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眸光冷了幾分,聯想到監控裡獨自深夜踩點、揹負一身恨意的女人,輕聲道:“這麼多年的委屈、羞辱無處訴說,沒人替她撐腰,所有苦楚只能自己嚥下,日積月累攢下滔天恨意,才策劃出這麼一場慘烈的復仇。那十九條無辜人命,說到底都是她用來掩蓋真實目標的犧牲品。”
沈長風靜靜站在桌尾,將所有證詞盡收眼底,神色冷冽沉靜:“恨意值得共情,但殺戮從來不是贖罪的方式,二十一條人命,無論起因如何,觸犯律法,就必須承擔對應的代價。”
劉昊聞言沉默片刻,縱使滿心同情蘇黴的遭遇,也清楚律法底線不可逾越,只是心裡依舊惋惜:“道理我都懂,只是一想到她經歷的那些,實在很難不心生惻隱。”
沈長風垂眸掃過桌上滿是血淚的證詞,眼底那一絲難以言說的悲憫迅速收斂,重新恢復刑偵隊長的沉穩剋制。他緩緩吐了一口氣,打破辦公室裡壓抑沉重的氛圍,沉聲開口。
“共情歸共情,法理是法理,案子必須完整收尾,這是我們身上警服賦予的職責。接下來要蹲守布控、傳喚蘇明夫婦,追查蘇黴行蹤,少不了又是一場熬人的惡戰。”
話音頓了頓,沈長風看向一圈眼底佈滿青黑、連日連軸轉的隊員,語氣柔和了幾分:“周寧,先安排人買點吃的送來,所有人都熬了整整一天一夜,空著肚子撐不住。”
周寧立刻應聲,抬手拿起一旁的手機:“我這就安排食堂打包盒飯,再帶點熱湯、麵包墊肚子,馬上送到辦公室。”
林濤揉了揉發酸的眼眶,長長嘆了口氣:“說實話,一邊心疼蘇黴的遭遇,一邊看著二十多個破碎的家庭,心裡兩頭堵得慌。”
劉昊靠在桌邊,沉默點頭:“我明白沈隊的意思,可憐歸可憐,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這麼多條人命,法律不會因為她受過傷害就網開一面。”
林凡依舊守在電腦前,指尖沒有停下修復監控畫面的動作,輕聲附和:“吃飽了才有力氣盯線索,爭取今晚就能鎖定蘇黴藏身的地方。”
沒過片刻,外勤隊員拎著兩大箱熱騰騰的盒飯走進辦公室,飯菜的熱氣沖淡了滿屋冰冷壓抑的氣息。眾人簡單分好食物,一邊快速扒拉飯菜,一邊沒有放下手邊的卷宗,所有人心裡都清楚,短暫休整過後,抓捕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餐盒掀開,溫熱飯菜的香氣漫開,沖淡了辦公室連日不散的泡麵重油味與煙味。林濤捧著一盒還冒著熱氣的盒飯,扒拉了一筷子家常菜,長長舒了口氣,滿臉劫後餘生的感慨。“總算不用啃泡麵了,再連著吃幾頓,我真得反胃吐出來,說出來可能你們不相信,我不怕出現場,不怕辦案時間長,就怕吃泡麵,感覺泡麵這個東西只要辦案天天吃。”
這話一齣,圍坐在長桌旁的幾人紛紛應聲附和,此起彼伏的嘆氣聲響起。
劉昊咬著饅頭,深有同感地點頭:“可不是嘛,這隻要有案子,兩三天晝夜顛倒蹲線索都是常事,三餐全靠桶裝泡麵湊活,嘴裡早就淡得發苦,一點滋味都沒有,所以查案期間這個時間點有那麼一頓熱氣騰騰的家常菜,真的讓人感覺幸福無比啊!”
林凡一邊快速扒飯,一邊揉了揉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我守監控這幾十個小時,桌上堆了四五個空泡麵桶,聞見調料包的味道都頭疼,如果繼續給我來一桶,我覺得我也快倒了。”
周寧拆開一次性筷子,無奈輕笑:“這案子壓得所有人連下樓吃飯的空都沒有,食堂開飯時間次次錯過,只能將就囤的泡麵,委屈大夥了。”
沈長風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敲了敲餐盒邊緣,看著隊員們難得放鬆些許緊繃的神情,語氣緩和:“抓緊時間趁熱吃,吃完飯全員各歸崗位,外勤蹲守、影像修復、物證比對同步推進,不能給蘇黴留半點逃竄藏匿的空隙。”
眾人應聲應下,手裡的筷子動作卻快了不少。熱騰騰的飯菜下肚,連日熬夜積攢的疲憊稍稍緩解,只是每個人心底都清楚,這短暫的溫飽休憩過後,等待他們的,依舊是一場不容鬆懈的抓捕硬仗。
辦公室裡滿是碗筷碰撞的輕響,所有人埋頭扒著熱飯,難得卸下幾分緊繃,氣氛難得鬆快。
木門被輕輕推開,陸堯邁步走進來,抬眼就撞見一屋子人狼吞虎嚥的模樣,眉梢不自覺挑了一下,出聲打趣:“嚯,怎麼這麼熱鬧?”
周寧嘴裡還塞著飯菜,連忙快速咀嚼嚥下,抬手朝著陸堯熱情招手:“陸法醫,吃過飯沒?沒吃趕緊過來拿一份,這裡還有富餘的。”
陸堯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抬手晃了晃懷裡裝訂整齊的一疊紙質資料,語氣正色幾分:“我在法醫室吃過了,這次過來是給你們送剛整理出來的新線索。”
話音落下,桌邊所有人動作不約而同頓住,紛紛放下手中飯盒,目光齊刷刷落在陸堯手中的檔案上。
沈長風放下筷子,坐直身子,眼底瞬間褪去方才休整時的鬆弛,沉聲開口:“什麼線索?拿過來看看。”
陸堯快步走到長桌前,將厚厚一疊報告平鋪攤開,指尖點在紙上標註的化驗資料:“這是洛冉剛剛回來現場以後又重新複檢了一遍蘇大強跟林大友的屍體,發現的新線索,這個新線索是一些人體纖維組織,而且這些人體纖維組織不屬於這些遇害者裡面的任何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