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風握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隨即輕輕將杯子擱回桌面,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看向洛冉:“洛叔當初找他,究竟是為了何事?”
洛冉沒再多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接連兩杯酒入腹,雖然只是葡萄酒,但是平素洛冉很少喝酒,對於自己的酒量很沒有把握,所以才兩杯下肚,酒意漸漸翻湧上來,洛冉眼眸蒙上一層朦朧的霧氣,整個人神色都透著幾分渙散,她輕輕晃動著空酒杯,無奈地搖了搖頭。“龍爺始終守口如瓶,只告誡我有些事我知道得越少,反而對我來說更加好。”
見洛冉狀態恍惚,沈長風微微一怔,才發覺原來洛冉酒量竟然那麼弱。眼看著洛冉又伸手去拿酒瓶添酒,沈長風連忙出聲阻攔:“別再喝了,只只,你已經醉了。”
這話像是觸到了洛冉的心緒,她下意識抬手擋開沈長風的手,眉眼間染上幾分執拗:“別攔著我,我沒醉,我還能喝。”
趁著沈長風稍有失神的空檔,洛冉徑自斟滿一杯酒,仰頭再次盡數灌入喉中。這般乾脆又帶著宣洩意味的舉動,讓沈長風一時間怔住,一時竟沒能及時反應。
一聲酒嗝輕輕溢位,洛冉定定望著眼前之人,積壓許久的委屈與疲憊再也繃不住,緩緩吐露心聲。“我整整纏著龍爺一個月,用盡辦法試探追問,可他始終不肯鬆口。我始終查不到父親當年找他的緣由。”洛冉嗓音帶著酒後的沙啞,眼底翻湧著不甘與酸澀,“我真的覺得好累,我只是一心想要查清真相,我從心底裡就不信,我父親會做出那些觸犯底線的錯事,但是我始終找不到證據,我是不是特別沒有永,從小到大我一直以為有我爸爸在,我萬事不愁,等他出事了我才發現我竟然那麼沒有用,我是不是很沒有用。”洛冉紅著眼睛看著沈長風,眼淚直接在眼眶當中打滾。
沈長風凝望著眼前淚眼婆娑的姑娘,洛冉的眼眸氤氳著層層水霧,泛紅的眼尾耷拉著,像只被獨自遺棄許久,滿心委屈卻無處訴說的小獸,楚楚可憐的模樣狠狠攥住了沈長風的心口,一陣陣細密的鈍痛席捲而來。
沈長風喉結不自覺滾動兩下,動作放得極盡輕柔,寬厚的手掌緩緩覆上洛冉的頭頂,指尖輕輕摩挲著柔軟的髮絲,語氣裡滿是懊悔與心疼。 “只只很厲害,硬生生一個人熬過了那麼難熬的日子。”沈長風聲音低沉沙啞,滿是自責,“是我的錯,我本該早點弄清楚對你的感情,早點回來,而不是錯過那麼多年。”
洛冉死死攥住沈長風的小臂,指尖微微用力,彷彿要將這麼多年積攢的心酸委屈全都寄託在這力道里。積攢十年的情愫驟然翻湧,壓抑許久的情緒再也繃不住,沈長風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出聲。“沒錯,全部都是你的錯。”淚珠順著眼角不停滾落,砸在沈長風的手背上帶著微涼的溫度,“你知不知道,我默默喜歡你整整十年。十年光陰啊,我滿心期許到頭來卻聽見你說,自始至終只把我當成妹妹。”
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酸澀疲憊感將沈長風徹底淹沒。洛冉猛地抬手捂住臉龐,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溢位來,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我真的撐得太累了……沈長風,我不想再喜歡你了,真的不想喜歡你了,但是我做不到啊!我還忍不住想跟你在一起,你說我應該怎麼辦。”
洛冉哽咽的話語聲聲戳進沈長風的心底,沈長風心口驟然緊縮,素來清冷淡漠,極少流露情緒的眉眼此刻盡數染上酸澀。沈長風的眼底迅速泛起一層紅意,往日里沉穩冷冽的氣場盡數潰散,再也剋制不住翻湧的情緒。
沈長風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身形微微顫抖的洛冉牢牢擁入懷中,寬厚的臂膀穩穩圈住她單薄的身子。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發頂,一下下溫柔摩挲,低沉的嗓音裹挾著濃濃的愧疚,一遍遍反覆致歉。 “對不起,只只,都是我的不好。”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陸衍之恰好撞見這溫情繾綣的一幕。瞧見沈長風小心翼翼抱著人,低頭輕吻對方頭頂的模樣,他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眼底掠過幾分玩味。
悄然抬手將門重新合上,隔絕掉外界視線,陸衍之側身朝著身後緊隨而來的劉經理微微勾了勾指尖。
劉經理連忙快步走上前,躬身輕聲詢問:“陸哥,您有什麼吩咐?”
陸衍之微微俯身,湊近劉經理耳畔,壓低聲音低語了幾句悄悄話。
話音落下,劉經理瞬間瞪大雙眼,臉上浮現出錯愕驚恐的神色,連忙連連擺手,面露難色:“陸哥,這怕是不妥啊。這事要是被沈哥察覺,我可擔待不起,而且沈哥知道了,生氣了我招架不住啊!”
原來陸衍之竟是打算讓劉經理暗中調配一杯加了東西的水,送去給沈長風。
陸衍之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壞笑,漫不經心開口安撫:“有什麼好怕的,真出了事,後果我來承擔,你快去。”
方才一眼陸衍之便認出,被沈長風緊緊抱在懷裡的正是洛冉。既然兩個人落自己手裡了,自己肯定要給添一把火,不能讓這個機會白白費了。
劉經理猶豫再三,終究拗不過陸衍之,無奈輕嘆著搖了搖頭,只得應聲答應下來,轉身按照陸衍之的吩咐前去準備東西。只希望沈長風發現了以後自己不會死得很難看。
包廂裡面的兩人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面,全然未曾察覺門外陸衍之悄然醞釀的小動作。
洛冉心緒稍稍平復些許,抬手輕輕抵在沈長風胸膛,緩緩將身子從溫暖的懷抱裡挪開。洛冉往後退開半步,溼漉漉的眼眸依舊泛紅,長長的睫毛還沾著未乾的淚珠,目光定定落在眼前沈長風的身上。
纖細的手指微微蜷起,洛冉輕輕晃了晃指尖,語氣裡滿是落寞與無力。“你根本體會不到那種滋味。”洛冉的嗓音依舊帶著哭過的沙啞,“自從家裡變故發生後,我才真真切切的發覺自己到底有多麼沒用。孤身來到洛城舉目無親,處處都是陌生光景 ,更不用說每走一步都受限制。”
再次提及追查父親來洛城目的的舊事時,洛冉眉宇間更是覆上了一層愁緒:“龍爺始終不肯吐露半句我父親當初找他究竟是為了何事。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我奔波勞碌,半點有用的線索都沒能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