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腳無法落地,手上鐵鏈勒進皮肉的痛感鑽心蝕骨,劉雲波整張臉憋成了青紫色,額頭上青筋暴起,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混著臉上的灰塵,糊出一道道狼狽的印子。他腳尖徒勞地蹬著冰冷的水泥地,可無論怎麼用力,都卸不開手腕上那股要將骨頭勒斷的力道,加上嘴被堵住了,只能靠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嗬嗬聲,像將死之人最後的掙扎,在空曠死寂的倉庫裡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而陳默跟肖誠面無神色的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在那裡徒勞掙扎。
反觀肖誠就站在他面前半步遠的地方,身姿挺拔得如同冰冷的雕塑,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出青白。他抬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溫度,恨意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將劉雲波整個人吞噬,哪怕劉雲波此刻痛得死去活來,他眼底也沒有半分動容,反而透著一股近乎殘忍的平靜。
陳默站在肖誠身側,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被吊在半空的劉雲波,眼神里是與肖誠如出一轍的冷漠,彷彿眼前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隨後他抬手擦了擦指尖沾染的灰塵,腳步沉穩地站在一旁,整個倉庫裡,只剩下劉雲波粗重急促的喘息,還有鐵鏈偶爾因他掙扎發出的刺耳的摩擦聲。
肖誠終於行動了,快步走到他身旁,拿出了他嘴巴里面塞著的布,劉雲波大口呼吸了幾口,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抖得不成樣子:“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們放了我,你們要什麼我都給你們……錢,或者你們要……要什麼我都給你們……求你們了……”
劉雲波拼命地晃動著身體,想要博取一絲憐憫,可每動一下,鐵鏈就更深地嵌進手腕,皮肉早已被磨破,溫熱的鮮血順著鐵鏈往下滴落,砸在地面上,暈開一朵朵細小的血花,觸目驚心。
肖誠緩緩上前,伸出手,指尖冰涼地撫上劉雲波沾滿冷汗的臉頰,動作輕緩,卻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他微微俯身,薄唇輕啟,聲音壓得極低,冷得能凍住空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裹著淬了毒的恨意:“給我們?你欠我們的是錢能還的?林曉的命,媚兒的健康,你拿什麼還。”話音落下,他指尖猛地用力,指甲狠狠掐進劉雲波的皮肉裡,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
劉雲波痛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混著血水往下流,徹底崩潰,不停地點頭求饒:“我知道我錯了!當年是我鬼迷心竅!是我對不起你們!求你們饒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我放肆我真的不敢了,放了我,完讓我爸把公司給你們,真的。”
“饒了你?”肖誠直起身,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笑意,只剩徹骨的冰冷,他收回手,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染的血跡,眼神掃過劉雲波扭曲痛苦的臉,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當年你對她們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饒了她們?怎麼沒有想過她們也會害怕。”說完他轉身,走到一旁堆滿廢舊工具的桌子前,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鏽跡斑斑,卻依舊鋒利的鐵棍和匕首,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陳默見狀,上前一步,低聲問道:“誠哥,現在動手?”
肖誠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那些工具,眼底的暴戾終於不再壓制,緩緩翻湧。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別急,慢慢算,這筆賬,我們有的是時間跟他慢慢算,一點點算清楚,不能那麼輕易的讓他解脫。”
劉雲波看著肖誠的背影,又看向那些泛著寒光的工具,心臟瞬間縮成一團,極致的恐懼席捲全身,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嘴裡不停唸叨著求饒的話,可無論他說什麼,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始終沒有絲毫動容,只有濃烈到化不開的恨意,在昏暗的倉庫裡,肆意蔓延。
審訊室的白熾燈慘白得像招魂的幡,直直打在劉輝臉上,烘得他額角那層鬆垮的皮泛著油光。
他背靠在硬冷的審訊椅背上,脖頸的線條塌得厲害,原本鋥亮的頭頂在燈光下透著一片荒蕪,雙手死死扣住扶手,指節泛白,那是雙曾握過大權,簽過億級合同的手,此刻卻在手銬的束縛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警員將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推到他面前,紙頁邊緣嘩啦一聲響,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董事長,說說吧,這幾年馬明給你傳遞了多少訊息,你們是怎麼勾結一起的。”對面的警員語氣平靜,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劉輝的太陽穴上,震得他耳鳴,他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劉輝緩緩垂下眼睫,渾濁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轉動,腦海裡那些畫面如快進的膠片般飛速倒帶——早年在縣政府大院,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前呼後擁,下屬畢恭畢敬地喊他“劉縣長”;後來自己退休後下海了,自己坐在寬敞豪華的辦公室裡,指尖夾著雪茄,看著手下籤下一個個大單子,成就感像潮水般淹沒四肢百骸。
那是何等威風。
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笑話。
他這一生,爬得太高,走得太急,以為只要根基夠深,就能遮住底下腐爛的爛泥。卻忘了,自己那身光鮮亮麗的皮囊,是如何被兒子劉雲波那拙劣的慾望一點點啃食,蛀空的。
“我的一生順風順水,誰都沒有想到最後會敗在我兒子手上……”劉輝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去揉一揉脹痛的太陽穴,卻被冰冷的手銬死死限制住動作。他苦笑一聲,眼角竟擠出幾滴渾濁的淚,“敗了,全敗了……”
劉輝抬頭看向對面的警員,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一種被抽乾了靈魂的空洞,當進入這間審訊室他知道自己這一生真的完了,“我兒子做的那些事,我都知情,找馬明也是因為我這一生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能看著他就這麼毀了,雖然我知道那些都是犯法,但是我沒有辦法啊!誰讓他是我兒子,唯一的兒子。”
這話一齣,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警員愣了一下,隨即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快速記錄著:“劉輝,你可知曉你所言將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你將面對的是什麼?”
“知道。”劉輝閉上眼,整個人徹底癱軟在椅子裡,彷彿瞬間老了二十歲,“我劉輝一生自負,不信天不信地,只相信事在人為,沒有想到最後卻栽在自己親生兒子手裡。”
窗外的風偶爾吹過,吹動破舊的風扇,發出吱呀的聲響,和著劉輝那微弱的喘息聲,在這壓抑的審訊室裡,打在每一個人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