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風淡淡一笑，隨手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裡，沉默著靜靜望向沐陽。
沐陽忍不住低笑出聲，深吸一口煙後也將煙掐滅，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神情驟然變得嚴肅鄭重：“關於洛叔的事，你到底知曉多少？”
這話一齣，沈長風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褪去，眼底掠過一絲意外，沉聲反問：“你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洛祠入獄一事雖是眾人皆知，可沐陽這般直白追問，顯然已經知曉背後另有隱情。
見沈長風這般反應，沐陽微微挑眉，心中已然確定對方定然曉得藏著的內情，緩緩開口：“是隻只告訴我的。”
“只只？”沈長風眉頭驟然擰緊，滿眼皆是詫異。依他往日和洛冉相處的情形來看，洛冉向來不清楚父親入獄的真正緣由，萬萬沒料到她竟會將此事告知沐陽。
察覺到沈長風心底的疑慮，沐陽抬手為他斟滿一杯熱茶，自己也抿了一口潤喉，慢慢道出原委：“那日你陪著只只去探視洛叔，她躲在外面悄悄聽見了你和洛叔的談話，只是相隔太遠，聽得零碎不全，具體內情她一概不知，方才便隨口跟我提了幾句。她覺得她父親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就跟我提了幾句。”
沈長風聞言頓時瞭然，沒想到那日的私談話，終究還是被洛冉聽去了隻言片語。
沈長風端起沐陽剛斟好的清茶，淺酌一口溫熱茶水，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緩緩將瓷杯輕擱在桌面，發出一聲輕淺脆響。
沈長風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眸光悠遠，思緒驟然飄回往昔，語氣沉靜綿長：“真沒料到那天我們去探視洛叔，跟他談的話竟然還是被只只聽去了些許。”
靜默片刻，沈長風緩緩開口道出舊事：“洛叔剛出事那陣子，我剛好到東海，半點風聲都未曾聽聞，等我知曉洛叔的事情的時候，事情已然過去將近半年。當時滿心皆是震驚，更多的是難以置信，在我往日印象裡洛叔絕非那般行事之人。但是那時未曾深究內裡是是不是有隱情，只單純將他視作敬重的長輩看待，所以對於他的事情更多是難以置信。”
沐陽眉眼噙著一抹了然笑意，打趣著開口：“如今心裡該是有些後悔當初未曾深究了吧？”
沈長風聞言微微一怔，抬手輕蹭了下鼻尖，眉宇間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坦然輕聲應道：“確實有幾分。”
話音剛落，沐陽立刻話鋒一轉，笑意更深，徑直將話題扯到兒女情長之上，“所以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只只的。”
猝不及防的話題的轉變讓沈長風當場愣了神，本以為沐陽會繼續追問洛伯父舊事，未曾想轉眼便落到了自己對洛冉的感情上。
沈長風沉吟片刻，唇角揚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淺笑，緩緩道出心意：“說實在的從前我素來對情愛之事毫無念想，甚至一直覺得情情愛愛皆是牽絆累贅，一心只顧著工作辦案，從沒想過對誰動心，或者去認識誰。”
“可自從回來南臨跟只只一起共事開始，不知不覺間便對只只越發上心，日復一日相處下來，竟是徹徹底底動了心，滿心滿眼皆是她。”說到此處，沈長風眉宇間漫開一抹淡淡的悵然，語氣添了幾分無力：“只是如今的只只，好似把自己緊緊縮進了堅硬的殼子裡，滿心防備，我稍稍靠近一分，她便下意識往後退縮，不肯輕易敞開心扉。甚至我明明感覺她動搖了，轉眼間又縮了回去了，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了。”
沐陽聽完這番話，當即低低笑出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活該，你怕是壓根不知道，只只偷偷喜歡了你整整十年了，不是一天，一個月或者一年，是整整十年，一個人有多少個十年啊！”
沈長風指尖猛地一頓，整個人驟然怔住，往日那些碰面時若有若無的在意，藏在眼底的溫柔一幕幕翻湧上來，自己從前也隱約察覺到少女情愫，那個時候只覺得是少女懷春，一時衝動，不會長久，卻萬萬沒料到這份心意竟深埋了整整十年，喉間微微發緊，失聲喃喃：“怎麼會……”
“怎麼不會？”沐陽無奈地朝沈長風翻了個白眼，緩緩道出塵封舊事，“當年你離開南臨的前一晚，只只鼓足了所有勇氣說要去找你，打算親口跟你表白心意，可最後卻是紅著眼眶哭著跑回來的。”
沐陽頓了頓，繼續說道：“那晚只只傷心至極，我們問她到底怎麼了，她一直不肯開口說，回來後夜裡直接發起了高燒，後邊大病了一場。病好之後只只便咬牙逼著自己放下，嘴上說著再也不會喜歡你。偏偏禍不單行，沒過多久洛伯父出事，緊接著單阿姨也遭遇變故，偌大的家瞬間支離破碎。”
“那段日子過後，只只安頓好單阿姨以後就徹底消失不見，我們都聯絡不上了她，只是偶爾她會給我們發訊息，告訴我們她很好。等她再度重回眾人視線，早已褪去往日青澀懵懂，一心投身法醫這個工作當中，把所有情緒盡數藏在了冰冷的工作之下。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她仍然一直喜歡著你，因為白阿姨她們給她介紹了很多人，她一直拖著沒有去見，藉口都是忙，其實我跟雪兒都清楚，她根本沒有放下你。”寥寥數語，道盡了洛冉這些年的心酸與隱忍，還有對沈長風的感情。
沈長風整個人僵在原地，心底翻湧起漫天酸澀，萬萬沒料到洛冉對自己的情意早已深重至此。沈長風嗓音發沉，帶著幾分茫然與愧疚輕聲開口：“我以前是感覺到只只可能是喜歡我的，但是這些事我是真的一概不知，更是全然沒想過那天夜裡只只曾來找過我，而且我是真的沒有看見她的身影。”
沈長風蹙起眉頭，拼命回溯當年臨行前那一晚上發生的所有點滴過往，腦海裡卻是一片混沌，任憑如何思索，都尋不到半分與洛冉相關的身影與畫面，滿心皆是無力與懊悔。
沐陽見沈長風深陷自責與失神當中，輕輕嘆了口氣，出聲勸慰：“往事已然成定局，再糾結也無濟於事，就算現在你想起來什麼，你也不可能是時光倒流回那一天，所以如今你最該做的就是好好把握住當下。”
話音稍頓，沐陽神色斂去玩笑的模樣，添了幾分凝重，目光定定看向沈長風，認真問道：“現在關於洛叔當年出事的內情，你究竟知曉多少？洛叔出事到底是因為什麼？”
沈長風隨手抽出一支菸遞給了沐陽，然後自己也捻起一根點燃，青白煙霧嫋嫋升騰，緩緩縈繞在身側。沈長風指尖輕夾煙支，任由煙火靜靜燃著，抬眼看向對面的沐陽，語氣沉靜發問：“你為何一直執著於這件事情？”
沐陽接過香菸握在掌心，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菸蒂，並未點燃，神情褪去剛剛的輕鬆，多了幾分沉肅：“當初洛叔出事那會兒，我和我父親就察覺這事疑點重重，暗中試著走訪查證，搜尋線索，可次次都受阻碰壁，半點頭緒都查不出來，後邊只能無奈放棄。”
沐陽微微沉眸，語氣滿是篤定：“拋開我和只只從小到大的情誼不談，單憑洛叔素來的品行及為人，我就絕不相信他會做出那般行徑。只可惜那時我年紀尚淺，能力不足，終究沒能撥開迷霧查明真相。如今既然確定此案背後真的藏著隱情，我自然不可能就此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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