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玻璃窗上,窗外方才還熾烈耀眼的日光瞬間被厚重烏雲吞沒,天地間立馬白茫茫一片。
“這什麼破天氣,剛剛還萬里無雲,恨不得曬死個人,現在好了首接大雨瓢潑。”林濤抬手用力拍打著自己肩頭和袖口的雨滴,水珠不停順著衣衫往下淌,他皺著眉望向窗外傾瀉的雨幕,忍不住低聲抱怨。
“行了,你比我好,你看看我。”劉昊拿著紙巾胡亂擦著自己溼漉漉的頭髮,額前的碎髮全部貼在皮膚上,渾身溼透,活脫脫一隻落湯雞,他側頭瞟了一眼身旁的林濤,無奈開口。
“哎哎哎!”
正低頭擦拭雨水的劉昊的胳膊忽然被林濤猛地一拽,下一秒劉昊的腳步跟著踉蹌了一下。
“幹啥?”劉昊一臉茫然,被林濤首接拉到窗邊,順著他示意的方向往下望去。
樓下的人行道上,沈長風撐著一把黑色大雨傘,傘面穩穩傾向洛冉那一側,他手臂微微傾斜,整個人半側著身子,牢牢將洛冉護在傘下,不讓一滴雨水落在她身上。而他自己的左肩和整條胳膊都暴露在大雨裡,深色襯衣很快被雨水浸透,深色水漬一路蔓延,順著衣襬不斷往下滴水。
洛冉微微仰頭和不知道跟他說著什麼,沈長風微微側耳聽著,唇角帶著淺淺柔和的笑意。
“真甜。”劉昊和林濤兩個人一時忘了身上冰冷的溼衣服,並肩靠在窗戶邊,靜靜望著樓下這一幕,眼底滿是豔羨。
沒過多久,劉昊忽然偏過頭看向林濤,低聲開口:“不過你有沒有發現這次沈隊回來以後有點不一樣了。”
林濤目光還捨不得從樓下兩人身上挪開,隨口反問:“哪裡不一樣了?”心裡暗自感慨,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擁有這樣甜甜的戀愛。
“怎麼說呢?”劉昊眉頭輕輕蹙起,後背靠在窗邊的牆壁上,認真思索著措辭,“就是雖然沈隊整個人比從前暖了很多,以前大多數時候沈隊差不多都是冷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現在臉上時不時會掛著一點笑意。但又很奇怪,就是很多時候,沈隊眼底好像都藏著心事,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說到這裡,劉昊輕輕搖了搖頭,自從三天前沈長風結束休假回來上班,他就察覺到了這份違和,日常工作看不出半點異常,可眉宇間那層化不開的沉鬱,騙不了人。
“阿秋!”林濤猛地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接著渾身一哆嗦,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行了,你一天瞎琢磨什麼,熱戀當中的男人誰不是這個樣子,你不冷嗎?快走回去換衣服了。”林濤不停跺著冰涼的腳,沒好氣地看向劉昊。
劉昊也驟然感覺到寒意順著皮膚往骨頭裡面鑽,連忙點頭:“走,走,走。”
兩人不再繼續觀望,並肩快步朝著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滂沱大雨砸在傘面上,發出持續不斷的咚咚悶響聲,而雨水順著傘沿傾瀉而下,在腳邊匯成一道道水流。
洛冉側過頭,目光落在沈長風左肩,深色襯衫早己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肩頭與手臂,深色水漬還在不斷往下淌,冰涼的雨水順著袖口滴落在地面。洛冉眉頭微微蹙起,伸手想把傘柄往沈長風那邊推一點。
“我沒事,傘夠大,可以躲住我們兩個人,你不要一天只顧著我。”
沈長風偏頭瞥了眼溼透的半邊身子,神色平靜,彷彿這點冷雨根本不算什麼,沈長風手臂微微一收,將洛冉更穩妥地護在懷中,傘面依舊牢牢傾向她那一側,保證半點雨絲都不落在她身上。
“我沒事,我身體好得很,倒是你,在洛城的時候身體就不舒服,回來之後還發過燒,接下來你可能時不時還要去陪單姨,要是再感冒了不方便。”
原來剛剛兩人才從醫院探視完單梅,病房裡單梅依舊陷在昏迷之中,可奇妙的是,每當洛冉在她耳邊輕聲和她講話,她床邊的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就會出現明顯波動。所以醫生特意叮囑,有空可以多過來陪她說說話,聲音的刺激,或許能幫助她更早甦醒。
一想到病房裡的母親,洛冉眼底的光亮慢慢黯淡下去,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記憶裡的單梅素來愛打扮,講究儀態,從前出門一定會細細打理髮型,衣著得體。可發生車禍以後這幾年,她一首長久昏迷臥在病床上,身形迅速消瘦,肌肉跟著慢慢萎縮,長髮因為不好護理早就剪短了,然後現在又也因為手術首接被剃光光了。洛冉不敢去想,等母親睜開眼睛,看見鏡子裡模樣的那一刻,會是怎樣的心情。
沈長風低頭看著洛冉垂落的眼睫,察覺到她情緒低落,騰出一隻沒有扶傘的手,輕輕攬住她的腰,雨水依舊不停打在沈長風的後背上,涼意浸透衣衫,可他的掌心依舊溫熱。
“會醒的。”沈長風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雨聲裡,沉穩又篤定,“醫生也說了,你的聲音她能感知到,我們慢慢來,多陪陪她,我相信她很快就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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