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遷都，這兩個字分量太重，沒有人敢第一個接話。
朱元璋掃了一圈，目光落在朱標身上：“太子，你去一趟。替朕實地看看，回來之後詳細報給朕。”
朱標出列跪下來：“兒臣遵旨。”
程壑川站在佇列裡，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了。
陝西。
朱標要去陝西。
他記得史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洪武二十五年，朱標奉命巡視陝西，回來之後就病了，沒過多久便薨逝。
他從不信命，可那根細細的線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順著史書的筆跡慢慢收攏。
他抬起頭，隔著滿殿的朝服和冠冕，看到朱標正緩緩站起身，回到佇列裡。
程壑川注意到他的動作雖然平穩，但站起來的時候左手極輕地撐了一下膝蓋。
那天散朝之後，程壑川沒有直接回都察院。
他在宮門口等了一會兒，等到朱標從裡面走出來，迎了上去：“殿下，臣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朱標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你說。”
“殿下此去陝西，路途遙遠，舟車勞頓。臣斗膽提個醒，請殿下多帶幾位太醫隨行。不要只帶一兩個，帶三到四個，內外科都要有。還有藥材，常用的。應急的。跌打損傷的，都備齊了。路上如果覺得哪裡不舒服，不要硬扛，隨時讓太醫看。”
朱標看著他，沒有打斷。
程壑川繼續往下說：“另外，臣知道殿下到了陝西一定會忙，城防要看，地勢要測，民情要訪。但臣想多說一句，殿下的身體去年剛剛養回來一些，經不起再熬一次。該歇的時候歇一歇，太陽好的時候在院子裡坐一坐，走一走。飯按時吃，覺按時睡。”
他最後說了一句：“殿下，您是大明的未來。您好好的，大明才會好好的。”
朱標站在宮道邊，冬末的薄光從兩側的宮牆之間漏下來，落在他微白的臉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一下，說：“你說的話，本宮記住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不像是在敷衍。
半個月後，朱標帶著隨從和太醫出發了。
他出城那天，程壑川站在城門口的人群裡，看著那支隊伍越來越遠，直到最後一面旗幟在官道盡頭的薄霧中變成一粒模糊的點，才轉身走回城內。
風從城外吹過來，帶著尚未散盡的塵土味。
程壑川站在城門內側，看著那支隊伍最後幾匹馱馬也消失在遠處的坡道拐角。
……
朱標出發後的第三天，程壑川在都察院值房裡坐了一整個上午。
公文攤在面前，他看一行就停一下，目光落在紙面上，但字沒有進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