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院子裡那棵桃樹的葉子在風裡微微晃動,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青磚地上,碎成一片明暗交錯的光斑。
他看著那片光斑,心裡始終懸著一根極細的線。
他知道朱標的體質,知道陝西的路途有多遠。路上有多顛簸,更知道歷史上朱標這次回來之後發生了什麼。
他站了一會兒,把窗臺上的灰吹掉一小片,然後轉身出了值房,朝乾清宮走去。
乾清宮裡,朱元璋正在看一份西北的軍報。
程壑川跪下來,開口時語氣平穩。
“陛下,臣有一事啟奏。臣在東宮教了幾年書,對太子殿下的習性最熟悉。太子殿下做事認真,到了陝西怕是一忙起來就忘了歇。臣對陝西的民情。城防也有些研究,前些年翻過不少舊檔,有些東西可以實地核對。臣想請旨讓臣也去一趟陝西。不為別的,在殿下身邊幫著整理文書。核實資料,也提醒殿下按時歇息。”
他沒有提健康,沒有提歷史,只是把這些年積下的理由一條一條擺了出來。
朱元璋放下軍報,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是怕太子累著?”
程壑川沒有否認:“臣是怕殿下太累了忘了停,有些東西他忘了,臣替他記著。”
朱元璋沒有追問,沉默片刻之後說了一句:“行,你去吧。”
程壑川叩首之後站起來,轉過身快步走出了乾清宮。
他在宮道上大步走著,陽光從宮牆上方鋪下來,把地上的磚縫照得清清楚楚。
當天下午,程壑川回家收拾了東西。
蔡夢冉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到他進門就開始往包袱裡塞衣服,沒有多問。
她只是把他那件最厚實的棉袍疊好放進去,又從抽屜裡拿出那瓶上次沒用完的金創藥,塞進包袱的夾層,最後說了一句:“路上小心。”
程壑川應了一聲,把包袱繫緊,然後把她摟進懷裡抱了一會,又拍了拍程安之的腦袋。
小傢伙正蹲在地上用樹枝戳螞蟻,被他拍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戳。
程壑川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程壑川騎了一匹快馬,出了南京城。
他沿著官道一路往西北方向追,把馬趕得很快,沿途只在驛站換馬。喝水。吃幾口乾糧,沒有停下來歇過一整夜。
第五天傍晚,他在洛陽城外的驛館門口看到了朱標隊伍的尾旗。
那是一杆青色鑲邊的小旗,系在最後一輛馬車的車轅上,被風吹得微微卷起邊角。
程壑川勒住馬,看到那支隊伍正在驛館院子裡停下來休整。
朱標正從馬車上下來,站在院子裡舒展了一下手臂。
他轉頭看到程壑川騎著馬從官道方向過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不大,卻在暮色裡顯得格外真切。
朱標看著他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過來,開口時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本宮就知道,你肯定坐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