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沒有等他回答,又開口了,聲音放低了一些,像是隻在兩個人之間說的話。
」藍玉,你打了一輩子仗,應該看得出來,現在不是能不能打贏的問題,是值不值得打的問題。你身後那些人,有好幾個是跟著你從北邊一路打過來的,你讓他們今晚死在這裡,為的是讓一個十四歲的孩子當儲君,你覺得值嗎?」
藍玉沉默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馬韁在指間被攥得發皺,那根韁繩的邊緣已經勒進了指腹的舊繭裡。
他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放下了兵器,發出一聲沉沉的脆響,像是有人把一塊不想再拿的東西放回了地面。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在火光與夜風之間陸續亮起,像一場緩慢的退潮。
但藍玉沒有動。
他攥著馬韁的手依然沒有鬆開,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目光越過徐達和湯和,落在宮門深處那些看不見的陰影上,像是還在找一條不存在的路。
」舅公。」
一個少年的聲音從宮門內側傳來,不高,但在火把燃燒的間隙裡清晰得像一滴水落在石面上。
藍玉的身體猛地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到朱允熥正從宮門內走出來,穿著一件素色的棉袍,沒有穿冠服,腳上是一雙半舊的布鞋,像是被人從睡夢中叫起來就帶到了這裡。
他站在徐達身側,在火把的光影裡顯得有些單薄,像一棵還沒來得及長出足夠根系的樹苗,風一吹就會彎腰,但他站在那裡,沒有躲到任何人身後。
他的身邊站著程壑川。
程壑川沒有穿官袍,一身青布棉袍,袖口還沾著一點沒來得及拍掉的灰,目光落在藍玉身上,沒有開口。
朱允熥站在火把的光裡,看了看宮門前那些被包圍的人馬,又看了看騎在馬上的藍玉。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了幾遍才說出來,聲音依然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薄:」舅公,我不想當儲君。」
藍玉的手鬆了一下。
朱允熥又往前走了一步:」父王走之前,跟我說過。他說當儲君太累了,要批摺子,要見大臣,要一直想著天下的事,連曬太陽的時間都沒有。程大人問過我想不想當,我說我不想。」
他停了一下,目光沒有躲閃:」舅公,我不要你為我做這些。你回家吧。」
藍玉騎在馬上,被火把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他低頭看著站在宮門口那個少年,像一個剛從長夢中被驚醒的人,發現自己手裡握著的已經不是刀了,是一根攥得太久。已經磨出了自己掌紋的木柄。
他慢慢鬆開了馬韁,從馬背上翻身下來,靴子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被放了下來。
徐達看著他把腰間的佩刀解下來,刀刃在火光中閃了一下,然後他彎腰把刀放在了石階上,動作不重,刀身擱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清亮而短促的脆響。
他沒有站起來,就那樣單膝跪在宮門前,低著頭,聲音沙啞:」臣……請罪。」
朱元璋從宮門裡走出來的時候,藍玉還跪在那裡。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微微發抖但始終沒有後退的朱允熥,最後目光落在了程壑川身上。
程壑川沒有躲,也沒有跪,只是站在朱允熥身側。
朱元璋看了片刻,開口:」藍玉,你謀逆造反,朕本該要了你的腦袋,但允熥這孩子苦苦哀求朕,朕剛失去了兒子,不想再失去一個孫子,所以,朕饒你一命!」
」。監終,去下帶他把「:衛錦的後咐吩又,頓了頓璋元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