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考官次日把批閱過的答卷單獨拿出來看了一遍,又把李騏往年留存的地方試卷調來做了逐一比對,確認兩篇的論述方式存在明顯差異。
他在奏報中寫道:新科狀元李騏的答卷中引用了元代秘本《草木子》中一段關於北地建都的論述,與他此前所有文章的論述方式差異較大。
主考官說他懷疑李騏作弊。
朱棣讓錦衣衛去調查。
錦衣衛的人當天就去了李騏的住處。
他在京城租住一間舊屋,案上放著幾本常用書,紙筆齊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通訊記錄和特殊批註。
錦衣衛又查了他從福建到北京的沿途經停記錄和住宿登記,在各處的停留時間與驛站記錄吻合。
又查了他的親友關係,沒有與朝中官員有聯絡。
唯一沒有對上的是他在山東某地的過夜記錄。
他在進城前,于山東一處已廢棄的道觀中過了一夜,次日清晨才離開。
道觀在近年內沒有登記過正式居留者,路過的商販或旅人偶爾會在那裡臨時歇腳,天亮前便已離開,不會留下長期駐留的痕跡。
錦衣衛的報告呈報給朱棣。
朱棣看完彙報後問了一句:「他自己怎麼說的?」
錦衣衛的人站在案前:「李騏說他那晚在道觀裡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白鬍子老人教他寫文章,醒來後憑記憶寫出。他又說那個夢很清晰,能記下每一句的落筆順序和原文。」
朱棣的手指在案沿停了一下:「那個白鬍子老人,有沒有自稱什麼?」
錦衣衛的人低頭想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回應:「沒有。只說自己是前朝舊人。」
朱棣讓錦衣衛的人退出去。
當天傍晚他召見了程壑川,把錦衣衛的彙報原樣說了一遍。
程壑川站在案前,聽完之後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陛下,鬼神之說並不可信。但心存敬畏沒有錯。李騏可能真的做了個夢,也可能只是讀過的書太雜,考場上不自覺寫了出來。這兩種可能,都比『作弊』更合理。」
朱棣又問:「你覺得鐵冠道人還活著嗎?就是據說曾經給父皇預言『龍興之地』的那個人!」
「他若還活著,已經一百三十多歲了。臣以為就算當年確有其人,也不會在山東道觀裡教一個趕考的讀書人寫文章。」
當天夜裡,朱棣從錦衣衛調了兩名校尉,輪值看守李騏的住處,對外稱是「保護新科狀元」,實則記錄他夜間的出入情況。
但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李騏沒有再做類似的夢,也沒有在公開場合提起鐵冠二字。
他每天按部就班地在翰林院當值,偶爾在門口被街坊認出時,還會拱手回禮。
後來朱棣把錦衣衛撤了,也不再關注。
……
永樂十四年臘月,北京城下了一場雪。
起初與尋常冬雪無異,雪花落在屋簷和路面時還保持著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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