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沿著舊路向北推進,沿途的草場還沒有完全返青。
朱棣沒有再騎馬巡營,大部分時間坐在馬車裡,偶爾掀開車簾看一眼路邊的地形。
他有時會讓人在路邊停一停,坐在車裡掀簾看遠處的地平線,看一陣又放下車簾。
大軍在行進了大約半個月後到達了預定位置,斥候帶回來的訊息是:阿魯臺已經不在此處,至少在三個月之前就已率部北撤。
沒有交戰的機會,連遭遇戰也沒有發生。
朱棣在帥帳中聽完稟報後沒有多說什麼,當晚帳中燈盞裡的油被添了兩次才燒盡。
第二天,大軍開始回撤。
回程的路比來時慢。
朱棣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在行軍中處理軍務,大部分時間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偶爾在一段較長的平靜路段中掀開車簾向外看了片刻才放下。
永樂二十二年農曆七月,大軍回撤至榆木川。
沿途的草場已經枯黃了大半,河床的水位比往年低了很多。
朱棣在馬車裡連續坐了三天,第四天午後他開始發熱,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呼吸也比平時重一些。
隨軍醫官給他號了脈,退開時沒有多說話。
朱棣沒有問他的脈象如何。
第五天夜裡,帳內的燈盞被壓低了一截。
朱棣側躺在鋪位上,呼吸有些不均勻,偶爾在睡夢中翻一下身。
後半夜他忽然醒了一次,坐起來,目光落在帳簾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麼。
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不低:「他來了。」
站在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帳簾垂著,外面只有夜風穿過營帳邊緣的聲響。
朱棣沒有等人回答:「快請……」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不,不必。」
他坐直了一些,「朕自己去見他。」
他側過頭,目光從帳簾的方向移開,重新落在鋪位上。
過了一會兒他躺了回去,呼吸逐漸變淺。
天亮時營帳內外已經安靜下來了。
軍醫進去看了一眼,退出來的時候沒有說話。
大軍在榆木川停留了三天。隨行官員寫了一份奏報,用快馬送向北京。
奏報的措辭簡略,只說陛下在榆木川因病薨逝,日期是農曆七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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