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報失的是菜市口一家豆腐鋪,老闆娘清晨起來發現床邊搖籃空了,門閂還是閂著的,窗紙也沒有破損。
隔了幾天,南城又丟了一個,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到第七個的時候,城南的茶館裡開始有人壓著聲音說:「妖狐食童。」
程壑川是在第五個嬰兒失蹤後接到朱瞻基的旨意的。
旨意簡短:「城南嬰兒失蹤案,著程壑川會同五城兵馬司徹查。」
程壑川當天下午去了南城,在順天府衙門的偏堂裡見到了負責此案的推官,案卷擺在桌上,上面標註了失蹤時間。地點。嬰兒性別和家庭住址,五條記錄分佈均勻,間隔大致相同。
程壑川讓推官把各戶的門窗狀況和夜間值守記錄取來核對了一遍,確認五戶人家的門窗都沒有被撬開的痕跡,鎖芯完好,窗紙無破損,像是有人用鑰匙從外部直接開了門,又原樣鎖好離開。
他合上卷宗,站了起來:「先去第四戶人家附近走一圈。」
兵馬司的人跟著他到了南城,按照他畫好的路線沿途走訪了附近幾處仍在營業的舊鋪面和臨時攤位,當天傍晚在一處老井旁邊找到了一個賣乾果的攤主。
攤主說,他前陣子看到一個穿深色衣裳的人在巷口踟躕,身形偏瘦,年紀不大,約莫十五六歲,走的很快,手裡沒有提東西。
程壑川問他那人往哪個方向去了,攤主朝北指了一下。
第二天傍晚,程壑川帶人在北巷蹲守,等了兩個多時辰,看到一個穿深色衣裳的人從巷口快步經過,身形和攤主描述的對得上。
他讓跟來的兩名兵士從側面包抄,跟到一條窄巷的轉角處,那人被攔住之後沒有反抗,只低頭站著。
他被帶回順天府偏堂,燈火照著時,頭低得更低了一些,額角的髮絲散在眉骨附近,把一截青灰色的領口邊緣露了出來,被燈火照到時泛著一層細潤的光。
程壑川坐在案後:「孩子呢?你送到哪裡去了?」
那人站在案前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才開口:「送到宮裡去了。」
程壑川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送給誰?」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該不該回答,然後他說:「我不知。接貨的人只在宮牆側門等,我交了人就走,他給我錢,我不問是誰要的。」
「你偷了孩子,不知道給誰?」
那人低下頭:「有時是太監接的,有時是嬤嬤。我不知道他們給哪個娘娘。我交了人就走。」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偏堂裡越來越輕,只剩下尾音還貼著牆角沒散盡。
第二天早上,順天府尹親自提審。
那人跪在堂下,比前一天更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比日光下更加分明,他聽完最後的問話後抬起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們以為我是給哪個娘娘偷的?」
說完他咬斷了舌根。
堂上沒有止血的東西,衙役按住他時他已經不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