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北側牆根下發現了第二處類似的壓痕,距離第一處約莫二十步,壓痕方向和位置與第一處大致平行,像是有人從同一個方向經過時留下的兩處落腳點。
他把兩處壓痕的位置標註在圖上,回到值房後把當天的記錄整理成一份報告,連同那截舊麻繩一起封好,讓快馬送回北京。
報告在六天後送到朱瞻基手中。
朱瞻基看完後把它擱在案角,對周公公說了一句:「回信讓程安之回臺州。祖陵那邊,加派二十名守兵,夜間巡陵改為每班兩人同行,不得單獨行動。」
程安之在收到回信的當天下午離開了鳳陽。
他出城時天色已經暗了,官道兩旁田野裡最後一批耕作的農人正在收工回家,有人扛著鋤頭走在前頭,有人挑著空筐在後面跟著,腳步不緊不慢。
他沿著官道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鳳陽城的方向。
城牆上的燈已經亮了,遠遠看去像一排均勻排列的細點,沿著城樓的輪廓逐漸收窄,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宣德四年秋,神機營盤點庫存火銃時發現了一個問題。
三千支火銃中,有五百支的槍管內壁有裂紋,用試射裝藥檢驗時出現炸膛。
軍械庫的管事把五百支廢銃單獨封存,寫了一份呈報遞到兵部。
兵部轉呈乾清宮後,朱瞻基批了「查」字,讓程壑川去辦。
程壑川先去了神機營軍械庫。
管庫的老兵姓吳,在神機營待了十七年。
程壑川讓他把那批廢銃搬出來,一支一支地看。
前幾支從外表看與正常火銃沒有區別,但拿在手裡掂一下,重量偏輕。
他讓人把其中一支固定在試射架上,裝藥減半,扣動扳機,槍管中部鼓出一道裂縫,碎片從側面崩開,沒有傷到人。
他放下那支銃,問吳老兵:「這批銃是誰送來的?」
吳老兵說:「從工部軍器局領的,去年冬天到的,驗收時是抽檢,抽了五十支,沒發現問題。」
程壑川又問:「抽檢的那五十支還在嗎?」
吳老兵點了點頭:「在庫房裡收著,都還沒有發下去。」
程壑川讓人把那五十支也搬出來,逐一檢查內壁。
前幾支正常,到第十二支時,槍管內側有一道極細的裂紋,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到。他沿著那道裂紋往下看,裂紋從內壁延伸至外壁,在中段偏上位置形成一道斜向的裂口。
他把那批銃分成三組:試射正常。試射炸膛。內壁有暗傷。
然後讓人去查這批銃的入庫記錄和用料來源。
記錄送到後,程壑川發現這批火銃使用的鐵料產地是安徽一處鐵礦,開採日期在去年初。
他調了那處鐵礦的同年產量記錄,發現同批次的鐵料還供應給了另一家軍器作坊。
他又查了工部軍器局的驗收記錄,在驗收官署名欄找到了一個姓趙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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