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郭資開門出來時,那兩箱舊檔已經不見了,值房的地面上只剩一層灰,沿著磚縫掃不乾淨。
他當天下午辦了交接,把戶部大印。庫存清冊和近年來的錢糧奏報底稿交給了新任的侍郎,然後離京回了鄉。
訊息傳到朱瞻基那裡時,已經是三天後。
朱瞻基在乾清宮裡看完那份交接報告,把報告擱在案角,讓人叫程壑川來。
程壑川到的時候,朱瞻基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郭資走之前,燒了兩箱帳冊。」
程壑川站在案前:「臣聽說了。」
朱瞻基轉過身來:「他燒的是什麼,您知道?」
「臣不知道。但臣可以去查。」
程壑川第二天去了戶部庫房。
庫房裡的舊檔架上少了兩格,空出來的位置落了一層薄灰,邊緣整齊。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兩格空位旁邊的舊檔,發現相鄰的幾本冊子都是洪武末年到永樂初年的舊帳,封皮完好,但邊角有被人反覆翻動後留下的磨損痕跡。
他站起來,走到值房看了看郭資燒帳的那隻銅盆。
盆沿內側有一層炭黑的殘留,盆底散落著幾片沒有燒盡的紙角,紙角邊緣焦黑,能看到半個字和一個類似印章的邊角。
他把那幾片紙角收進布袋裡,帶回值房,在燈下拼了一下。
半截字跡是「買馬」兩個字的上半部,印章邊角有一個「府」字的右下角。
他翻了幾頁舊檔,把「買馬」和「府」字對應的記錄找出來比對,確認那片殘紙來自戶部為宣府鎮代購戰馬的舊帳。
他當天下午去找了郭資離任前最後見過的一名主事。
那人在戶部當了十幾年書吏,負責過宣府。大同。遼東三鎮的軍馬草料帳目。
程壑川在值房裡問他:「郭尚書走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那兩箱舊帳?」
主事猶豫了一下:「提過一句。他說那些帳目年代久了,有些數字對不上,留著也是糊塗帳,不如清了。」
程壑川問:「那兩箱帳裡,有沒有宣府鎮買馬的帳?」
主事低頭想了想:「有。但那份帳裡寫的數字和實際調撥的數量不一致。前任尚書在的時候,差了一千多匹,後來補了一批帳,數字就對上了。」
程壑川又問:「補的那批帳,是誰經手的?」
主事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說:「郭尚書當時是侍郎,他籤的字。」
程壑川回到都察院值房後把那幾片殘紙和那份舊帳的影印件一起收進木匣裡,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第二天他進了乾清宮,把查到的情況向朱瞻基陳述了一遍,末了說:「郭資燒的那兩箱帳冊,涉及宣府。大同。遼東三鎮的軍馬調撥。有部分數字前後不一致,補帳的時間跨了幾年。他現在燒了,人已經離京回鄉了。」
朱瞻基聽完後沒有發火,先問了一句:「那些帳如果留著,會牽出多少人?」
程壑川想了想:「不會很多。補帳的事大多是戶部內部的人經手,地方上的將領只是按戶部的調撥單接收馬匹,不知道帳面上的數字有出入。但有兩筆較大的缺口,涉及一位已經去世的侯爵和一位現任的參將,如果翻出來,會牽動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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