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從斜前方飛來時，程壑川沒有反應過來。
他聽見弓弦響，抬頭看見箭鏃已經到了一丈之內。
身後有人喊了一聲什麼，馬蹄聲從左後方驟然逼近。
一匹白馬從他身側擦過，馬背上的人俯身伸手，一把將他從原地拽開。
箭矢釘在他方才站的位置上，入土半寸，尾羽還在顫。
程壑川被那一下拽得踉蹌了兩步，肩胛骨撞在馬鞍側面，疼得倒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到馬上那人收韁勒馬，轉過半個身位，俯視著他。
那人很年輕，穿著一身銀灰色的輕甲，腰佩短刀，臉上沒有鬍鬚，膚色被日光曬出一層淺褐。
程壑川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不自覺脫口而出：「你就是《三國演義》裡的趙雲原型李文忠將軍吧？果然英姿勃發，帥氣不凡。」
李文忠坐在馬上沒有下馬，皺了一下眉：「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戰場上？」
程壑川站在馬旁邊，腦子飛快轉了一下，開口說：「我是遊方郎中，從南邊來，本想去應天府投親，走岔了路，撞進了軍營。剛才那箭差點要了我的命，多謝將軍相救。」
李文忠打量了他一會兒：「遊方郎中？」
程壑川說：「是。我懂一些醫術，會處理外傷。」
他頓了一下。
「將軍若不信，我可以留下來幫忙治傷，治完再走。」
李文忠沒有立刻答應，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支正在列陣的幾百人隊伍，又看了看前方正在逼近的大軍，最後收回目光：「你跟著後隊走，別往前跑。治傷的事，到了營裡再說。」
新城之戰打了一整天。
程壑川被編在後隊的輜重營裡，負責給傷兵遞水。遞布條。包紮傷口。
他不會用刀，也不會武，只能在傷兵堆裡來回跑。
傍晚時分，李文忠的部隊以少勝多，擊退了對方的前鋒。
收兵之後，程壑川被帶進了臨時搭的傷兵棚裡。
棚子裡躺了十幾個人，有的還能坐著，有的已經動不了了。
一個隨軍的大夫蹲在其中一個傷兵旁邊，正在用刀刮傷口上的爛肉。
那個傷兵年紀不大，腿上有一處刀傷，傷口從膝蓋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腿中段，邊緣已經發黑，膿水混著血水往外滲，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大夫把爛肉刮掉之後，用布條重新包紮好，然後摸了摸他的額頭，搖了搖頭，站起來對旁邊的副將說：「燒退不下去，傷口還在往上爛，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撐過去了。」
程壑川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等大夫走開之後，蹲下來看了看傷兵的傷口。
他伸手探了一下額溫，又看了看傷口邊緣的顏色和滲出液的情況，確認是細菌感染引起的化膿性炎症。
他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一隻小盒子，開啟後取出一支青黴素針劑和一支注射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