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看了他一眼:「答得倒快。你就不怕投錯了人?我不過是個帶兵打仗的,我父親手下猛將如雲,比我資歷深的人多的是。你跟著我,不一定能出頭。」
「將軍在新城以兩千人擊退二十萬,這不是一般的將領能做到的。您父親手下既然有將軍這樣英勇善戰的人,日後必成大器。我跟著將軍,不算投錯人。」
李文忠沒有接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敲了兩下。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行。你明天跟著後隊走,到了應天府,我安排你去父親的軍營裡當個醫官。你那個針劑,還有多少?」
「不多了。剩下的只夠給傷情最重的人用。大部分傷兵,靠的是清創和換藥。只要把傷口洗乾淨。把爛肉刮乾淨。用煮過的布條包好,多數人都能撐過來。」
李文忠點了點頭:「那你今晚寫一份清創和換藥的條陳,我讓人謄抄幾份,發給各營的醫官。」
程壑川當晚在傷兵棚裡點著燈寫了一份條陳,寫得儘量簡單,分了四步。
一。清洗傷口,用濾過的淨水或煮開過的水;
二。刮除腐肉,用沸水煮過的刀具;
三。包紮用布條每次使用前須煮沸晾乾;
四。傷兵按傷勢輕重分棚安置,避免交叉感染。
寫完他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此法可治多數刀傷,但若有發熱不退。傷口潰爛蔓延者,需另用消炎之藥。」
他把條陳摺好,第二天早上交給了李文忠的副將。
部隊沿官道向南走,路上走了十幾天。
程壑川跟著輜重營,白天在傷兵中間來回跑,晚上在帳篷裡翻看隨身帶的行囊,清點剩餘的藥盒。
李文忠在路上又打了兩次小仗,傷兵陸續送來,程壑川按條陳上寫的方法處理,重傷的用青黴素,輕傷的靠清創換藥,大部分人撐了過來。
到應天府時,傷兵棚裡的空位又少了一批。
進城那天,程壑川跟在隊伍最後面,肩上揹著那隻舊行囊,裡面還剩兩支青黴素和一盒基礎外傷處理包。
李文忠讓人把他帶到城東一處軍營裡安頓下來,說第二天帶他去見朱元璋。
程壑川當晚在營房裡坐了半宿,把行囊裡的東西重新清點了一遍,又把那份天花疫苗的盒子翻出來看了一眼。
盒子不大,密封完好,裡面有三支疫苗。
他合上盒子,收進行囊底層,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歇了。
第二天一早,李文忠派了兩個親兵來接他。
程壑川跟著他們穿過幾條街,拐進一處更大的軍營。
營門內外站著幾十個士兵,衣甲比李文忠部下整齊一些。
李文忠在營門口等他,見他到了,側了一下身,帶著他往裡走。
中軍帳門口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面容方正,穿著一身深色戰袍,腰上掛著一把舊刀。
程壑川跟在李文忠身後,在門口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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