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壑川說:「是手抄本,沒有刻印,流傳不廣。我從小看過,記了一些。」
李文忠沒有繼續追問。
中軍帳裡燈芯燒得短了些,光線收攏到案面中央。
程壑川坐在案前,手邊那杯茶已經涼了,他沒有端起來。
李文忠靠在椅背上,把手裡那支筆擱在筆架上,沒有再追問話本的事。
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將領掀簾進來,甲冑上還沾著白天戰場帶回來的幹泥。
他進門先朝李文忠拱了一下手,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程壑川,沒有立刻開口。
李文忠說:「胡德濟,有事說。」
胡德濟站在帳中,把手裡那捲戰報展開唸了一遍:新城之戰,我軍以兩千餘人擊退對方前鋒,斬首數百,繳獲馬匹。兵器若干,己方傷亡不到三成。唸完之後他把戰報擱在案角,忍不住加了一句。
「將軍,這一仗打得神了。兩千對二十萬,對方的前鋒人數都比我們全軍多好幾倍,我們居然把他們打退了。末將到現在還沒想明白是怎麼贏的。」
李文忠沒有接話,先看了一眼程壑川。
程壑川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打仗,兵多兵少雖然有影響,但最重要的是戰略和意志。戰術謀略得當,士兵意志頑強,就能以少勝多。」
他停了一下。
「對方人多,但前鋒突出太遠,後面的大軍跟不上,前鋒就成了孤軍。將軍選在河邊列陣,把對方的陣型拉長,再以銳兵衝其中段,斷其前後聯絡,前鋒一亂,後面的主力就不敢再壓上來了。兵在謀不在眾,人數多不一定有用。」
李文忠靠在椅背上沒有動,等他說完之後才開口:「英雄所見略同。」
胡德濟站在帳中,看了看程壑川,又看了看李文忠,忍不住說了一句:「你說得簡直和我們將軍一模一樣。我們將軍戰前說過『兵在謀不在眾,彼眾而驕,我少而銳,以銳遇驕,必克之矣。』」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末將當時還不太明白,打完才覺得這話有道理。」
李文忠沒有接話,把案角那份戰報重新卷好,擱進了案邊的木筒裡。
程壑川把茶盞擱回桌面,沒有再往下說。
胡德濟在帳中又站了一會兒,把其他幾件軍務簡單彙報了一遍,然後退了出去。
帳簾合攏後,李文忠把燈芯撥短了一截,轉過頭來看著程壑川:「你一個遊方郎中,怎麼懂這些?」
程壑川說:「以前跟著家裡的長輩走過一些地方,聽過一些打仗的事。不懂細節,但道理能聽明白。」
李文忠看了他一會兒,沒有繼續追問。
中軍帳裡燈芯燒到了底,李文忠把燈撥亮了一些,案面重新被照清楚。
他把那捲戰報收好,靠在椅背上看了程壑川一會兒,開口說:「你這個人,會醫術,也有見地。留在我這裡治傷兵,太屈才了。眼下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際。你願不願意跟著我,一起為我父親效力?」
程壑川心裡跳了一下。
他正愁沒有門路接近朱元璋,李文忠這句話來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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