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下來,把那份丈量記錄重新翻開,從第一頁開始看,一直看到燈芯燒短,才合上。
至正二十六年八月,朱元璋把程壑川叫進中軍帳,案上攤著一份空白的絹帛,旁邊擱著研好的墨和一支新筆。
朱元璋先開口:「孤要發兵討張士誠,先寫一篇檄文。你來寫,措辭要硬,罪名要實。寫完之後孤看一遍,發下去。」
程壑川站在案前,內心嘀咕,還好時空管理局給他灌了足夠多的歷史知識,不然寫不出來就完蛋了。
他把絹帛在案上鋪平,拿起筆蘸了墨,先在心裡過了一遍張士誠的舊事,然後落筆。
他寫的是《平周檄》,列了張士誠八宗罪。
第一罪,起兵反元卻又降元,反覆無常,背棄紅巾舊盟;
第二罪,據平江十載,不修民政,專事奢靡,府庫充盈而民多餓殍;
第三罪,私通元廷,受封太尉,以朝廷之名行割據之實;
第四罪,縱兵劫掠江南郡縣,所過之處,市井蕭條,百姓流離;
第五罪,阻截漕運,截留稅糧,使南糧不能北運,元廷因之困窘而殃及民生;
第六罪,招降納叛,接納元廷叛將,與擴廓帖木兒書信往來,圖謀夾擊應天;
第七罪,殺害忠良,平江舊臣多被其猜忌誅戮;
第八罪,妄自尊大,僭稱吳王,擅改元廷官制,私授官爵,惑亂人心。
末了寫了一句:「凡此八罪,天人共憤。今應天興師,以清江南,非為一己之私,實為萬民之計。」
程壑川把檄文寫完,擱下筆,吹乾墨跡,雙手呈給朱元璋。
朱元璋接過去,從頭看到尾,看了兩遍,然後把絹帛擱在案角:「最後一句改一改。『實為萬民之計』太軟了,改成『實為天下除殘去暴』。」
程壑川拿回去改了,重新呈上。
朱元璋看完,點了點頭,把絹帛收進木筒裡:「明天發下去。徐達。常遇春領兵出征,你跟著去,做軍中參議。」
九月,徐達和常遇春率二十萬大軍從應天出發,先掃清湖州。杭州等外圍郡縣。
程壑川隨軍同行,白天在營中整理軍報和糧草排程記錄,夜間在帳中翻看各地的輿圖和舊檔。
大軍進展順利,湖州守將抵抗了半個月後開城投降,杭州守將跑了,餘杭。富陽等地陸續被拿下。
到十月末,張士誠在江北和浙西的外圍據點基本被清除,只剩下平江一座孤城。
十一月,大軍合圍平江。
徐達把營帳紮在平江城外四面的高地上,命各營分段圍城,每一段設一名將領,各營之間以烽火聯絡。
平江城牆又高又厚,護城河繞城一圈,河面寬闊,城門都用鐵皮包過。
徐達讓人在城外築起一道土牆,牆頭架設弓弩和火銃,把平江城四面封死。
程壑川在土牆上走了一圈,看了一眼城頭和城外的距離,回頭對徐達說了一句:「徐將軍,鎖城圍困的法子是對的。但圍城的時間長了,城內的糧草會先耗完,城外的援軍也會陸續趕到。要防著兩件事:一是張士誠從水路突圍,二是元廷的援軍從北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