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喝著,人群外頭有人喊:「縣令大人到!」
馬縣令的轎子停在村口,師爺掀開轎簾,馬大人從裡面鑽出來……這位新來的知縣是個大胖子,肚子把官服撐得滾圓,腦門上冒著油汗,腳剛沾地就擠出一臉笑。
「哎呀呀!周總隊……不對,現在該叫周獵曹!本官聽說你帶了十幾個獵戶上山打虎,心裡一直懸著,今天聽說虎打下來了,特意趕來看看!果然英雄出少年!」
周芒拄著柺杖站起來,拱手行了個禮:「大人過獎。
山君是十八個獵戶一起打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謙虛!過分的謙虛就是驕傲!」馬知縣哈哈大笑,走到虎屍旁邊,圍著轉了一圈,嘴裡嘖嘖有聲,「好大的蟲!本官在府城的時候都沒見過這麼大的山君!周獵曹,你這可是給本縣立了大功啊!」
然後他話鋒一轉,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對了,周獵曹,你們在山上轉了三天,有沒有看見什麼……礦坑啊。礦工啊之類的東西?」
周芒端著粥碗,頭也沒抬:「山裡只有獸徑和虎糞,沒見過人跡。」
他在心裡補了一句:礦坑見了,礦工也見了,帳本正好好藏在蘇念兒的嫁妝箱子底下。
但跟你彙報?呵。
馬知縣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他拍了拍周芒沒受傷的那邊肩膀,「好!好!果然是本縣的虎將!來人,取花紅來!二十兩銀子,賞周獵曹及眾獵戶!」
衙役端上來一盤銀子,白花花的。
周芒接過來轉身遞給王獵戶,讓他記入鄉勇隊公帳。
馬知縣又客套了幾句場面話,什麼保境安民。前程似錦之類,坐回轎子裡走了。
轎簾放下來的時候,周芒看見馬知縣掏出一塊帕子擦汗……那汗,不是熱出來的。
應付完知縣,鄉勇隊和獵戶們圍在一起商量虎屍的處置。
按照上山前立的契書,虎骨虎皮歸外村獵戶均分,虎肉先緊著趙二柱家和李家溝那三戶死了人的人家。
趙四爺死活不肯要虎皮:「圍山是你挑的頭,虎是你釘死的,二柱的命是你帶人找回來的。
我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哪來的臉拿虎皮?這張皮歸你,誰要不服來找我。」
周芒把虎皮疊好,放進他的揹簍裡:「契書上怎麼寫的就怎麼辦。
您是外村獵戶裡挑頭的,您拿虎皮,應該的。」
趙四爺張了張嘴,從腰間解下那把鐵胎弓,放在周芒手裡:「弓是你的。
打賭的事,我老頭子不賴帳。」
周芒接過弓,拉了一下弓弦,音色沉沉的,像敲了一口老銅鐘。
「趙四爺,」他把弓放下來,「這弓跟了您二十年,有靈性,我不能白拿。
教我怎麼訓獵犬吧……認風。辨跡。驅趕合圍,您的那些訣竅,我拿弓換。」
趙四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道:「你小子,行吧,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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