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芒說:「你烤信紙的手法跟你爹的手法不完全一樣。
你爹是軍器局的錄事官,常年用硝石水調隱墨,烤信紙的時候從最薄的位置開始烤,火候控制得很均勻。
你烤那張遺信的時候,先烤的是邊緣,火候偏急。
這說明什麼呢,說明有人後期教過你怎麼用火,但是那個人沒教過你軍器局老工匠的烤紙次序。
教你的人,是秦府的,對吧?」
沈雲箏低下頭,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周芒繼續說:「我之所以沒有當場揭穿你,是因為兩件事。
第一件,你在土地廟收徒傳藝,把你爹留給你的礦樣一塊一塊分給獵戶子弟,教他們怎麼認礦土。
那些孩子跟你非親非故的,你一個一個教,態度是騙不了人的。
第二件,分年貨那天,你蹲在碾盤邊上幫流民營的孩子數紅糖塊,每個孩子分到的紅糖塊一模一樣,沒有哪個多一點哪個少一點。
教礦土是真心教的,分紅糖也是真心分的,一個一門心思只想刺探情報的眼線,不會幹這種事。
所以我沒動你,我等你哪天自己開口。」
沈雲箏跪在地上,眼淚順著臉往下淌,但是始終沒出聲,咬著牙等他把話說完。
周芒把話都說完了,該說的也都說完了,就不再多說什麼了,站在那等著她自己起來。
沈雲箏從地上站起來,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是秦府眼線的銅符。
從腰間拔出獵刀砸了下去。
銅符碎了,碎成了兩半,叮噹兩聲掉在地上。
然後擦了擦眼淚說道:
「紀昀在廢硝洞設了伏,疤頭劉現在藏在廢硝洞西邊一座廢棄磚窯裡,位置是我上次探礦的時候標過的。
你們要是從正面進廢硝洞,那就會踩他的陷阱。
我知道一條暗河支流,能繞過正道,從磚窯背後摸進去。」
周芒沒有多問:「帶路吧,我們去看看再說。」
沈雲箏轉身就走。
鐵柱和石頭對視了一眼。
行吧,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反正信不信的,現在也不是時候去掰扯了,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
兩個人把弩機重新上弦,跟了上去。
四個獵戶也跟上了,沒人說話,就悶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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