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家主在太師椅上說的那句京城的人脈，疤眼陳在被擒之後供出的兵部默許秦府在青芒山便宜行事，秦府覆滅後府衙接二連三發來的調令和剿匪指令，馬知縣在斷魂崖礦洞裡對疤頭劉和紀昀動手時用的那個假勘驗計劃，以及經略使點名要他來黑石原查獸群異動的那份公文，所有這些事情背後都指向同一個人。
孫主事一邊透過鐵旗會收集前朝軍械的圖紙和實物，一邊透過府衙和兵部的渠道給周芒設陷阱讓他死在黑石原，死在鐵旗會手裡最好，死在黑石原的地嘯和變異山蜥嘴裡也行，總之不要活著回青芒村。
周芒把這些資訊在心裡頭從頭捋了一遍，把羊皮圖從懷裡掏出來攤在石屋的木桌上。
陸三娘她娘用命換來的這張圖，上面標註的礦脈入口和他發現石室的位置對上了，但羊皮圖上還有一處用硃砂圈出來的標記點，寫著正庫前廳四個字，位置比石室更深，在地裂谷深處的暗河方向。
麻婆子說的暗河下方的正庫大門，和這張羊皮圖上標註的正庫前廳，應該是同一個地方的兩個不同入口，正庫前廳是地面上的入口，暗河下方的大門是地下的另一個通道。
鐵旗會只找到了暗河下的大門，但他們沒有沈家的銅牌，也沒有麻婆子敲門的節奏，所以他們只能用蠻力炸。
現在周芒手裡有銅牌，有敲門節奏，還有羊皮圖上標註的正庫前廳位置，比鐵旗會多了兩條路。
五天之後崔二爺帶著懂機關的人趕到，鐵旗會就會對暗河大門發起最後的強攻。
他必須搶在崔二爺之前進入正庫，把裡面的東西轉移或者銷燬，絕不能讓前朝的軍械圖紙和神機炮模具落在孫主事手裡。
……
景和四年臘月，青芒村已經跟一年前完全不是一個樣子了。
你要是一年前來過這地方，現在再站在村口往裡頭看一眼，估計都認不出來。
村口立了一塊新木牌，上頭刻著青芒巡檢司五個大字，漆刷的烏黑鋥亮，隔老遠就能看見。
打穀場早就不是原來那個堆柴火曬糧食的土壩子了，整個往外擴了兩圈，夯土壓的結結實實，能站五百號人，校場邊上還立了一排兵器架，長矛獵叉弩機整整齊齊的碼著，趙四爺每天早上帶著鄉勇隊在那操練，喊口令的嗓門大的連後山礦場都能聽見。
村巷裡頭也鋪上了青石板路，下雨天再也不用踩一腳泥了，流民營的孩子們光著腳丫在石板上跑來跑去，追的滿村都是笑聲。
村後山那片原本全是荒坡和灌木叢的地方，現在蓋起了一排工坊……火藥作坊。礦料倉庫。弩機維修坊，煙囪從早到晚冒著煙，郭駝子蹲在煉爐前頭拿鐵鉗夾著新打出來的銅胎弩機零件，嘴裡頭唸叨著什麼淬火溫度還不夠再燒一刻鐘。
沈雲箏負責的礦務局已經開出了三條礦脈，銅錠和精鐵錠的品質比官市上流通的貨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商隊從府城甚至京城跑過來拉貨，有時候貨還沒出爐呢訂單就已經排到下個月了。
阿桑帶著的女弩手隊從當初那十幾個人擴到了五十人，每天跟鄉勇隊一起操練，弩機使得比一些老獵戶還準。
鐵柱走之前跟阿桑說：「等我回來的時候你這隊人的弩法要全過關。」
阿桑什麼都沒說就點了點頭，等鐵柱再回來的時候女弩手隊在靶場上打出了全隊合格的成績，鐵柱拿著靶紙看了半天說了句行比我們當年強。
鐵柱帶著那三十名在北境服役的鄉勇是在臘月中旬回來的。
他們在北境整整待了大半年，配合駐軍清剿殘匪。保障補給線。訓練新兵，活幹的又苦又累，但一個人都沒少，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鐵柱走在隊伍最前頭，進了村口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我們回來了」，打穀場上操練的鄉勇隊全停了，呼啦啦地圍上來，有找兄弟的有找兒子的有找當家的，熱鬧的跟過年似的。
鐵柱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一封盧內監親筆寫的感謝信，信裡頭說青芒鄉勇在北境恪盡職守為保障補給線立了功；還有朝廷的正式封賞文書，周芒因協助北境軍務。保障補給線有功被擢升為正九品巡檢司巡檢，青芒巡檢司獲賜保境安民匾額一塊，鄉勇隊每人賞銀五兩。
鐵柱把文書唸完了之後又從懷裡摸出另一封信遞給周芒，信封上蓋著刑部的印，是厲鋒的親筆。
厲鋒在刑部已經升任主事了，信上說正在追查內官監慎獨齋的舊案，讓周芒做好隨時進京作證的準備，這案子牽涉到的人位高權重，他需要周芒手裡那些從正庫裡帶出來的鐵證。
周芒把信看完摺好揣進懷裡，心裡頭明白，黑石原那趟拼了命從鐵旗會手裡搶出來的東西……正庫裡的帳冊。密信。神機炮圖紙。沈青山的手稿，終於要被擺上公堂了。
慎獨齋。兵部孫主事。內官監的那些舊帳，也到了該清算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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