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紫國城門緊閉。
城牆上站滿了衛兵,但沒有人拔刀。他們仰著頭,看著天上那個踩著黑蓮的男人,連呼吸都忘了。
黑蓮懸在城池正上方,緩緩旋轉,投下一片巨大的暗紫色陰影。陰影覆蓋了整座城,從東門到西門,從南牆到北牆,沒有一寸土地逃得過那片紫光。
無天站在蓮臺上,黑色長髮在風中翻飛,低頭看著腳下的朱紫國。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即將被打碎的東西最後一眼。
朱紫國。三年了。本座讓你們多活了三年。
聲音不大,但每個人耳邊都聽得一清二楚,彷彿那人就站在你面前說話。
城裡的百姓從視窗探出頭。有人嚇得癱坐在地上,有人抱著孩子往屋裡縮。一個小孩指著天空說:娘,那個人好高。
母親一把捂住他的嘴,手抖得厲害。
街上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念著佛號,有人只是呆呆地站著,連跑都忘了。
城內一片死寂。
無天抬起一隻手,掌心向上。紫光從他掌中升起,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像水面上的漣漪。漣漪越擴越大,越擴越快,從天上降下來,籠罩了整座城。
紫光接觸地面的那一瞬間,全城的百姓同時僵住了。
街上的小販保持著叫賣的姿勢,手還舉在半空中。學堂裡的孩子握著筆,筆尖停在紙上。城門口的老兵正要關上城門,手剛碰到門板就再也動不了了。酒樓裡倒酒的夥計,酒壺懸在半空,一滴酒凝在壺口,將落未落。
整座朱紫國像一幅被定格的畫。
不是中了法術的那種僵,是從靈魂深處被凍結的僵。每個人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恐懼、絕望、茫然。他們還能呼吸,還能眨眼,但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皇宮裡,國王從床上滾落下來。他已經病了很久,瘦得皮包骨,龍袍穿在身上像罩著一層布。
國王趴在地上,用力撐起上半身,看著殿外漫天的紫光,嘴唇顫了顫。他的龍冠早就滾落在床底下,花白的頭髮散了一臉。
神佛......漫天神佛,睜眼看看吧。
我朱紫國的百姓何其無辜。
萬般罪責皆在我。不要傷害我的百姓啊。
國王的眼角滑下一滴淚。那滴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在灰塵中暈開一個小點。
然後他也不動了。
紫光開始收束。
無天將掌心握緊。以他為中心,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席捲出去。那力量穿過城牆、穿過屋簷、穿過門窗,將朱紫國境內每一寸土地上都殘留的吸走。
那股力量像一張無形的網,從每一具身體中抽取著什麼。不是血,不是肉,不是骨骼,是比那更深層的東西。
是活著的本質。是靈魂中那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溫熱感。是生命之所以為生命的根基。
城牆上的衛兵最先倒下。他們站得最高,離那片紫光最近。有人手裡的長槍還沒落地,人已經靠著牆滑了下去。有人試圖用盾牌擋住那光,但光不是箭矢,盾牌擋不住。
街上的百姓緊隨其後。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倒下的,前一秒還站著,後一秒地面已經貼在了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