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盯著無天。
無天站在倩女幽魂世界的土地上,仰頭看著那兩團昏黃的光。它們懸在天幕上,像兩盞掛在黑暗中的燈籠。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就是兩團昏黃的光。
但那確實是眼睛。無天能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在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掂量了一遍。
那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整片虛空開始震動。那種震動不是地面的震動,是空間本身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這片死寂的世界裡翻了個身。
無天沒有動。無天靜靜站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像一尊雕像。
無天抬起手,掌心的光球照亮了周圍的黑暗。光球的光芒在黑暗中擴散開來,照出了遠處那棵槐樹的輪廓。
那是一棵大到難以形容的槐樹。
樹幹粗到幾十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枝條交錯盤結,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半邊天空。樹皮是灰褐色的,像乾涸了很久的河床表面。樹根從地面凸起,像一條條沉睡的巨蟒蜿蜒著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那棵樹的樹幹上長滿了疙瘩。密密麻麻,成千上萬。每一顆疙瘩都緊閉著,像還沒有睜開的眼睛。
無天看著那棵樹,開口:本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自己過來,省得本座動手。
沒有回應。但那些疙瘩微微顫動了一下,像閉著的眼皮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轉動。
無天不再等了。
無天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黑色地面在他踩下去的時候微微下陷,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但他在第二步的時候就離開了地面,整個人化作一道紫光射向那棵槐樹。
那雙眼睛猛地睜大。
槐樹的枝條像無數條手臂同時揚起,擋在無天的必經之路上。那些乾枯扭曲的枝條在觸及紫光的瞬間燃燒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什麼東西在慘叫。但後面的枝條像不怕死一樣繼續撲上來,一層疊一層,形成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無天沒有減速。紫光在他身上形成一層護罩,那些枝條抽打在上面發出啪啪的脆響,但護罩紋絲不動。無天硬生生撞穿了那些枝條組成的屏障。碎木紛飛,灰燼散落。
無天伸出手,抓住了樹幹上一條最粗的根鬚。
那條根鬚在被觸碰的一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拼命地向後縮。但無天的手像鐵鉗一樣攥著它,五指深深嵌入樹皮之中。
過來。
無天開始發力往回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紫光順著根鬚燒灼過去,逼迫樹妖鬆手。
裂縫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聲音像是從地殼深處傳出來的,低沉的轟鳴震得空氣都在抖動。整棵槐樹都在顫抖。那些緊閉的疙瘩一顆接一顆睜開。每一顆裡面都是一隻渾濁的黃色眼睛,和天幕上那兩團光一模一樣。
那些眼睛齊刷刷盯著無天。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像樹幹上長滿了發光的果實。成百上千隻眼睛同時聚焦在一個點上,那個畫面足以讓任何活物頭皮發麻。
根鬚在虛空中狂舞,抽打在世界壁上發出啪啪的脆響。那些根鬚像章魚的觸手一樣纏住裂縫邊緣的每一處凸起,死死地把自己固定在原地。
樹妖在反抗。她不想過去。
無天面無表情,手臂上的肌肉繃緊。紫光暴漲,順著根鬚蔓延過去,像一條條燃燒的蛇爬行在樹皮上,燒灼著樹皮。根鬚表面在紫光的灼燒下爆裂,流出黑色的汁液。那些汁液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但姥姥還是沒有鬆手。裂縫邊緣的虛空被她抓出一道道裂痕,像指甲刮過冰面留下的白痕。
無天看了一眼那些裂縫邊緣的抓痕,很深,像是用盡了全力。
力氣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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