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殘軀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琦玉那一掌打碎了她半邊樹身之後,她沒有立刻倒下。她還在支撐著,樹幹上的斷口處樹汁還在往外滲,滴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攤暗綠色的液體。
那股力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衝擊,還有某種她完全看不懂的東西殘留在傷口處,像是一根刺嵌在肉裡,拔不出來,而且還在持續地往裡鑽。她活了一千多年,沒見過這種東西。
但這不是放棄的理由。
開始調集力量。把殘餘的柱間細胞能量全部調動起來,往傷口處灌注。
那些斷裂的木纖維末端開始滲出綠色的熒光。那些熒光一開始很微弱,一點一點的,像是螢火蟲的光,一點一點地在黑暗中閃爍,然後越來越多,連成一片。
姥姥在催動柱間細胞。
那股翠綠色的力量從樹心湧出,沿著斷裂的木纖維向缺口處蔓延。那些木纖維接觸到綠色熒光之後開始重新生長,像是在斷口處織起了一張新的網。新的木纖維從邊緣處長出來,一根一根地交織在一起,像是織布一樣,一層一層地填補那個被一掌打穿的空洞。
姥姥咬緊牙關,如果她有牙的話,樹幹上的疙瘩全部繃緊了。
琦玉那一掌打碎了她半邊樹身。那股力量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衝擊,還有某種她完全看不懂的東西殘留在傷口處,像是一根刺嵌在肉裡,拔不出來,而且還在持續地往裡鑽。
柱間細胞的修復速度已經很快了。那些斷裂的纖維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連線,新的樹幹在一點一點地成形。
但不夠。
遠遠不夠。
剛修復好的纖維,在幾息之內又開始出現新的裂縫。新長出來的木質部,在接觸到那股殘餘力量的一瞬間就開始崩解。綠色的熒光在斷裂處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滅的。
姥姥修復的速度很快。
但破壞的速度更快。
像是一邊砌牆一邊有人在拆牆。而且拆牆的人比她砌牆的速度快得多。她砌一層,對方拆三層。她砌三層,對方把整面牆都推了。迴圈了好幾次,結果一次比一次糟。
姥姥開始感覺到一樣陌生的東西。
不是疼痛,是一種一千多年來第一次湧上來的無力感。柱間細胞的能量不是無限的,每一次修復失敗,都是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儲備。而那些殘餘的力量不僅沒有減弱,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她體內繼續擴散,把剛剛修復好的木質重新撕開。
但如果不修復,她的樹身會從內部徹底崩塌。
修復也是死,不修復也是死。
姥姥的樹身內部傳來了細微的碎裂聲。一開始只是偶爾一聲,像是木頭在火裡爆開的那種響聲。然後越來越密集,噼裡啪啦的,像是整棵樹的內部都在開裂。
從外面看不到那些裂縫,它們藏在樹幹的深處,從樹心向外擴散。但姥姥能感覺到那些裂縫在蔓延,她感覺到自己的本體正在從內部崩塌,像是被掏空了地基的房子,表面看起來還好好的,但隨時可能塌下來。更糟的是,那股力量還在擴散,從樹心向外,一層一層地滲透,像水滲進乾裂的河床,攔不住。
『不行。撐不住了。』
姥姥的樹冠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些枝條在空中瘋狂擺動,像是一個人在疼痛中掙扎。
姥姥在大廳深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不是憤怒的吼叫,是一種認命式的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