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那裡，像一個被拆散了零件的玩偶，身體還在。
悟能站在旁邊，看著那隻剩下一截軀幹的白影，愣了一下。
這就完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白影抬起了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準了悟能的方向。她猛地向前一傾，張開了嘴。那張臉之前是平的，沒有任何開口。但此刻她的臉裂開了一道口子，從原本應該是嘴巴的位置，橫向裂開，露出裡面空洞的黑暗。
然後她吐了。不是嘔吐物，是一團灰白色的霧氣。那霧氣從她裂開的口中噴湧而出，像一道白色的洪流，直衝悟能的面門。霧氣中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是枯朽之力被壓縮到極致之後的形態。
悟能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那團霧氣已經撲到了他面前。
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擋在悟能面前。是琦玉的手。
那團灰白色的霧氣噴在琦玉的手掌上，像水遇到了燒紅的鐵板一樣，發出滋滋的聲響，然後消散在空氣中。霧氣散去之後，琦玉的手掌上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悟能愣在原地，看著琦玉那隻擋在他面前的手。
師、師傅......
琦玉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她還有這一招。
然後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白影。她那張裂開的口子還在張著，但已經沒有霧氣可吐了。她的身體正在變淡，從實體的白色變成了半透明的，像是正在從這個世界中慢慢消退。
她已經沒有攻擊手段了。雙手斷了，枯朽之霧也吐盡了。身體正在從邊緣開始崩潰，裙襬和髮梢化作白色的碎片脫落，在空氣中化作細小的光點，然後一一熄滅。那層慘白的皮膚開始龜裂，露出底下同樣白色的纖維結構。她像一件正在被拆解的衣服，從外到內一層一層地消散。
她最後看了琦玉一眼。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沒有仇恨，沒有不甘，沒有解脫。就是一片空白的臉，對著他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身體徹底消散了。像一縷煙，被風吹散。
白色的碎片在空氣中緩緩飄落，落在地面上，化作灰白色的粉末，和廢墟上的塵土混在一起。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地面上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白色印記，像是有人用粉筆在地上畫了一個人形輪廓。風吹過，那道輪廓的邊緣也開始模糊，慢慢和周圍的塵土融為一體。
悟天坐在石頭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傷。那片灰褐色的皮膚在白影消散之後，顏色正在慢慢變淺，像是失去了力量支撐之後正在自行消退。雖然恢復得很慢，但至少不再繼續擴散了。他鬆了一口氣。
悟能站在旁邊，摸了摸自己的左臉。枯化的皮膚也在緩慢恢復，他能感覺到那半邊的肌肉正在一鬆一緊地恢復知覺，雖然還是很僵硬，但至少能動了。他扯了一下左邊的嘴角，動了一點點。雖然樣子還是很難看，但比剛才完全動不了要好多了。
好像在恢復。她死了之後，被她枯化的部位在慢慢復原。
悟能看著那個白色輪廓，沉默了很久。
這次是真的死了吧？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每個人都在想同一個問題。第七命了。已經第七條命了。從槐樹到地龍，從蝴蝶到白嬰，從螳螂到蛇群，再到這個無面女鬼。七條命，七種死法，每一次都是從屍體中爬出來變成新的東西。每一條都比前一條更難纏。
還剩下兩條。
誰也不知道最後兩條命會是什麼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