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站著不動的時間比預想中要長得多。
悟能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他開始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就打算一直站在那兒。沒有人說話。廢墟上安靜得像一座墳場，只有偶爾的風聲從斷牆間穿過。
然後琦玉回來了。
他從官道的方向走回來，步伐不緊不慢，身上的泥已經幹了大半，走路的時候有細碎的泥屑從衣服上往下掉。走到沼澤邊緣的時候，目光落在了那道白影上。
腳步頓了一下，歪了歪頭，打量了她幾息。
又是新的？
悟能點頭：剛出來的。站著不動，也不打人。就等著。
琦玉又看了看那道白影。她沒有轉向他，依然面朝他剛才來的方向。但她的身體在琦玉出現之後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些。很細微的變化，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琦玉想了想，邁步朝她走了過去。
走了兩步。
白影動了。
不是衝向琦玉。是融化了。她的身體像一滴水落入水面一樣，在陽光下無聲地沉入了腳下的陰影中。沒有聲音，沒有痕跡，連她站立的位置都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就像那裡從來沒有站過一個人。
悟能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見了。
話音未落，悟天發出了一聲悶哼。
悟天站在隊伍的最邊緣，一隻手捂著右肩，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他的右肩，隔著衣服能看到布料正在發生變化。那層灰色的布料從肩頭開始變暗，像是有水從內部滲出來。但滲出來的不是水，是布料本身正在變黑、變脆、碎裂。
悟天的手從肩膀上拿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裡有幾塊碎布片，是從肩膀上掉下來的。
他再抬頭看自己的肩膀時，整個人僵住了。
衣服破了一個洞，露出的皮膚是灰褐色的。不是曬黑的那種褐色，是枯葉的顏色，是乾枯的泥土的顏色。那塊皮膚的紋理也變了，從光滑緊緻變成了乾裂粗糙，像是放了很久的橘子皮。那種乾枯的範圍還在緩慢擴大，像一滴墨水在紙上慢慢洇開。
悟天張了張嘴，想喊，但聲音卡在喉嚨裡。
悟能第一個衝了過去，一把抓住悟天的衣領把他往後拽，同時舉起釘耙對著悟天剛才站立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釘耙砸在地面上，碎石飛濺。
但那裡什麼也沒有。
白影已經不在那裡了。
悟天低頭看著自己右肩上那片灰褐色的皮膚，手在微微顫抖。
她碰了我一下。剛才在我背後。就從影子裡出來的。我都沒看到她怎麼出現的。她就碰了我一下。然後肩膀就變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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