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全亮,悟空就醒了過來。
他沒有驚動其他人,一個人穿過院子,繞過了正殿,朝寺後走去。昨晚老方丈說的那些話,他一整夜都在琢磨。八月十五的大風,自稱公主的女子,鎖了整整一年的空房——這裡面一定有蹊蹺。
寺後的院子比前面小得多,角落裡堆著一些枯枝和破瓦罐。靠近後牆的地方有一間低矮的屋子,門是從外面鎖上的,門上留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孔,用一塊破布半掩著。
悟空走到門前,蹲下身,從小孔往裡看。
光線很暗。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睛才適應了裡面的昏暗。屋子的角落中縮著一個人——一個年輕女子,頭髮打結,滿臉泥汙,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她抱著膝蓋坐在稻草堆上,身體微微發抖。
悟空沒有出聲。他透過小孔,安靜地觀察。
那女子忽然抬起頭來,看向門的方向。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是清亮的——不是一個瘋子的眼睛。她看到門外有人的影子,身體往後縮了一下,但很快就停了下來。她盯著門孔的方向,像是在辨認外面的人是誰。
悟空沒有動。他透過小孔,和她對視了片刻。
那女子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沙啞。
你是誰。
悟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路過的和尚。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你是來救我的,還是來害我的。
悟空說:救你的。
女子沒有再說話。她把頭低了下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
悟空站起身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知道現在不是多說的時候。他轉身離開了寺後,回到前院。
琦玉也醒了,正坐在廊下揉眼睛。他昨晚睡在偏殿的地鋪上,睡得還不錯,只是枕頭有點硬——他用的是悟能的行李包,悟能往裡面塞了好幾件衣服,枕起來倒是挺舒服的。
悟空走過去,在琦玉旁邊坐了下來。他壓低聲音,把剛才看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那女子是真公主。她沒有瘋,裝瘋是為了保護自己。她的眼神是清醒的,說明她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經歷了什麼。那陣大風絕對是妖風——普通的狂風不會精準地把一個人捲起來又放到幾十裡外的寺廟門口。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妖怪。
悟空說那妖怪把真公主丟在這裡、自己變成公主坐在宮中,肯定是有所圖謀的。
琦玉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那是真公主之類的廢話——悟空跟了他這麼久,從沒看走眼過。
他開口問了一句:那妖怪為什麼要假扮公主。
悟空想了想,說十有八九是衝著師父您來的。這一路上遇到的妖怪,十個裡有八個都是衝您來的。有的是想吃您的肉,有的是想嫁給你,有的就是想找茬。這個假公主估計也是。她現在坐在宮中等著,八成就是在等您。
琦玉靠在廊柱上,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晨光照在樹葉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風吹過來,樹葉沙沙地響。
琦玉說:又是衝我來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憤怒,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一路走來,他已經被妖怪盯上太多次了,多到他已經懶得有什麼情緒波動了。
悟空撓了撓頭,說師父您也別太在意,反正去了就知道了。那妖怪既然擺好了陣勢等著您,那咱們就去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麼。
琦玉說好。
吃了早飯,師徒五人收拾好行裝,準備向老方丈辭行。老方丈送他們到寺門口,又拉住琦玉的衣袖,壓低聲音叮囑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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