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回來的時候,渾身黑霧,連毛都糊住了。
他在陣後找了塊石頭坐下,琦玉走過去,遞給他一隻水囊。悟空灌了半囊,抹了把嘴,抬頭看著琦玉:師父,俺老孫看見他了。
坐在黑蓮上的那個。悟空說,就在靈山腳下,黑霧最深處。一朵黑蓮,一個人,一雙眼睛。
琦玉了一聲,沒接話。
悟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問:師父,您就不問問,俺老孫咋沒跟他打?
你打不過他。
悟空:……您倒是直接。
不是打不過。琦玉說,是他還不想打。他要是想打,他不會坐在那兒看著。
悟空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咽了回去。他蹲在石頭上,拿手搓著棒子上的黑霧,搓了半天,悶悶地說了一句:俺老孫這輩子,還沒讓人這麼看過。
那就讓他瞧。琦玉說,瞧夠了,他會自己下來的。
就在這時,戰場上的聲音,忽然變了。
變了的那一瞬,聯軍沒幾個人反應過來。前一瞬,陣前的惡佛還在嘶叫著往上湧;後一瞬,嘶叫聲忽然停了。不是停戰的那種停,是那種整片黑潮突然屏住呼吸的停。
然後,黑潮裂開了。
新的惡佛,從黑霧裡走了出來。
他們和之前的惡佛不一樣。之前的惡佛,是赤手空拳地撲,僧袍破爛,嘶叫衝撞,像瘋狗。新出來的這一批,走得很慢,排著隊,像列隊檢閱。他們每人手裡,都舉著一件東西。有的舉著一盞燈,燈芯是藍的,火苗一跳一跳;有的託著一隻缽,缽口結著一層白霜;有的空著手,但走過的地方,腳下的影子,比人慢一步。
不對。觀音猛地站起來,那些東西!
她的話音剛落,第一批火僧動手了。
舉藍燈的那一批,齊刷刷地把燈往前一送。藍色的火苗從燈芯上跳起來,連成一片,像一條藍色的河,漫過戰場,漫向聯軍的陣線。火苗燒過的地方,石頭炸開,土都焦了。哪吒軍團前排的兵將來不及躲,被藍火燎到,甲冑上燒出一片焦黑,慘叫著往後退。
哪吒喊,
龍族的水兵剛要抬水幕,第二批冰僧的缽已經舉起來了。白霜從缽口湧出來,貼著地面漫開。水兵們剛放出來的水,在半空就凍住了,嘩啦啦掉在地上,摔成冰渣。水幕凍成一面冰牆,牆後面,冰僧們踏著冰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媽的,一冷一熱,玩我們呢!哪吒罵了一句,混天綾一卷,把前排的兵將往後拽。
更糟的是第三批。空著手的那些惡佛,走著走著,就消失了。不是隱身術那種消失,是整個人憑空沒了,連影子都沒留下。聯軍陣線上,忽然就有人少了。一個哪吒軍團的兵將正舉著槍往前捅,捅到一半,人沒了,槍還在地上。旁邊的人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拖走了。
有看不見的!陣裡有人喊,有看不見的東西摸進來了!
陣線開始亂。
觀音站起身,柳枝往空中一甩,一道金光罩住整條陣線。金光落處,那些消失的惡佛現了形,但不是全現,是半透明的,像水裡泡著的紙。它們正趴在地上,往陣線裡爬,爪子已經摸到了人腳邊。現形的一瞬間,聯軍兵將們一擁而上,槍捅、刀砍,把那些半透明的身影打散在金光裡。
守住陣線!觀音喊道,他們的道具是系統產物,燒一件少一件,消耗完了就沒有了!
系統?哪吒在陣裡喊,啥系統?
黑蓮上的系統!觀音說,無天靠它造人、造兵、造這些東西!那東西不是憑空來的,它要燒無天的本錢!只要咱們扛住,它燒完了,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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