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那片空地上,三個半透明的身影顯了形。它們正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以為自己還藏著。哮天犬汪汪兩聲,往前一撲,咬住一個的腳踝,使勁往回拖。
幹得漂亮。二郎神說了一句,三尖兩刃刀往前一遞,把那三個半透明的身影,一個一個,釘在冰牆上。
狗能聞見他們。二郎神站在冰牆邊,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往後有看不見的,往狗這兒送!
陣線上,聯軍兵將們齊刷刷地應了一聲:
這一夜,聯軍打得很苦。
西側,鐵扇公主被藍火燎了一路,火氣上來了,芭蕉扇一扇,把半邊藍火扇回黑潮裡,燒得惡佛自己嗷嗷叫:讓你們也嚐嚐!紅孩兒踩著風火輪在陣上繞圈,遇見藍火就張嘴,把藍火吸進肚子裡,打了個嗝,噴出來一串火星:爹!這火比俺的三昧真火差遠了!牛魔王一棍掃開凍住的冰牆:都讓開!老子把冰砸了!他一棍砸在冰牆上,冰牆裂成兩半,碎冰飛濺,把後面的冰僧砸倒一片。
夜裡,觀音抽空到山岩下走了一趟。她看了一眼坐在巖上的琦玉:聖僧,這一夜,聯軍折了不少人。你還不下去?
琦玉:還不到時候。
觀音:什麼時候。
琦玉指了指靈山方向:他下來的時候。他不下來,我下去,就便宜他了。
觀音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回頭:聖僧,你帶的這幾個徒弟,還有這一陣子的人,都在替你扛。
琦玉了一聲:我知道。
知道就好。觀音說,別讓他們白扛。
藍火燒了一夜,白霜凍了一夜,隱身惡佛摸了一夜。聯軍輪換著打,惡佛一批一批地上。觀音的金光罩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她的柳枝上結了厚厚一層霜。哪吒的混天綾燒出了三個窟窿。悟能的釘耙齒崩了兩顆。二郎神的三尖兩刃刀,刃口捲了。
但陣線,一步沒退。
天亮的時候,藍火終於弱了下去。最後一排舉著燈的火僧,把燈舉起來,燈芯已經燒得只剩一個頭,火苗噗地滅了一盞,又滅了一盞,像一排路燈依次熄滅。冰僧的缽,結的霜越來越薄。隱身惡佛,越來越少。
沒了!悟能扒著石頭喊,他們的燈滅了!
守住!觀音喊,最後一波了!
就在這時,黑潮深處,又裂開了一道縫。
縫裡,走出一個人影。不是惡佛。那個人影穿著袈裟,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從黑霧裡走出來。他手裡沒有燈,沒有缽,只有一串念珠。念珠上,掛著一截黑色的小骨頭。
他走到陣前,站定。
整個戰場,忽然靜了。
山岩上,琦玉低頭,看著那個人影。那個人影也抬起頭,隔著戰場,看著琦玉。它的喉嚨動了動,擠出了兩個字。斷斷續續的,像從很深的水底冒上來的氣泡:
……救……我……
琦玉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是誰。琦玉問。
觀音看著那個身影,看了很久,聲音有些發緊:我不認識他。他穿的那件袈裟,是靈山監院的樣式。他念珠上掛著的那截骨頭……那是羅漢骨。
羅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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