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源科技的中標資料薄得不正常。
厲司恆把紙質版和電子版同時攤開，第一遍看資質，第二遍看評分，第三遍看報價。四年前那次系統架構升級總預算六千萬，晞源科技只拿到其中一段外包，金額不算大，負責舊會員系統與廣告屏資料介面的過渡適配。
這類專案很容易被忽略。
金額不夠大，業務不夠核心，驗收時又夾在總專案裡，任何人掃一眼，都可能覺得只是一次普通技術外包。
陳硯坐在對面，手裡轉著筆。
“從技術角度看，晞源負責的部分最適合留過渡介面。它不碰核心財務，不碰董事會系統，只連線會員、廣告和院線資料。許可權看起來低，實際能摸到使用者行為和投放記錄。”
厲司恆把評分表抽出來。
“它怎麼中標的？”
“最低價。技術評分不算高，商務評分很高。”
“商務評分是誰給的？”
陳硯把另一份檔案推過去。
“招採委員會五個人，最終審批人是你。中間有一份成本最佳化建議，說晞源報價低、交付週期短、適合非核心介面快速過渡。”
厲司恆看見自己的簽字。
驗收透過。
四個字落在頁尾，筆跡凌厲，和他當年在所有檔案上寫下的字一樣。
那時候他簽得很快。檔案送進辦公室，助理說技術部和招採部都過了，南區專案急著上線，只差總裁簽字。他翻了預算和進度表，沒有看附件裡那份安全複核意見。
因為他相信流程已經替他看過。
可流程裡的最後一道門，是他。
陳硯把筆放下。
厲司恆沒有急著翻到下一頁。他把晞源科技的工商資訊單獨拎出來，拿一張空白紙畫時間線。註冊時間、投標時間、測試包提交時間、驗收時間、尾款釋放時間，被他一項一項寫下。五個時間點之間隔得很近，近到不像一家小公司正常承接專案，更像有人提前知道厲氏內部節點，再把檔案塞進剛好能過審的位置。
他以前看專案，只看上線時間和成本壓降。現在才知道，最危險的東西往往不在預算最高的地方，而在那些金額小、進度急、沒人願意花半天多問一句的邊角。
“你現在不用把所有責任往自己身上拽。四年前的招採不是你一個人做的，技術部、招採部、法務部都有份。”
厲司恆抬眼看他。
“我不是拽責任。最終驗收頁寫的是我的名字，這就是事實。你們查技術入口，我查合同鏈，責任怎麼定後面按流程來。”
陳硯點了點頭。
“那我說實話。晞源這家公司不像正常外包。交付文件太整潔，整潔到像後來補過；測試記錄時間集中在三天內，和實際專案週期不匹配；最關鍵的是，它留下的兩個過渡介面狀態不明，一個指向老會員庫，一個曾經經過廣告屏投放伺服器。”
厲司恆把這幾項記下來。
“法人陸溪亞，有聯絡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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