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樓梯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聞晚的腳步聲消失在一樓轉角。
他沒有追上去。
四十年了，他看人的本事比什麼都準。小姐走路的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脊背挺得筆直，步伐均勻。但眼睛的紅色，是遮不住的。
七點半，聞晚在餐廳吃早飯。
白粥，三樣鹹菜，半碟切好的水果。她吃了小半碗，喝了一杯牛奶，擦嘴，起身離開。
厲知嶼是被張媽抱下來的。到餐廳時聞晚已經不在了。小胖墩趴在桌上，用勺子把粥攪來攪去，一口都沒吃。
“少爺，吃早飯了。”
“不餓。”
張媽看了看他紅腫的眼皮，沒再勸。
同一時刻，盛京中心醫院，內科VIP病房。
厲司恆是凌晨六點多被送進來的。
林秘書在青石巷外面陪了一夜，看著他上車後車子開出不到兩百米，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邊。她跑過去拉開車門，厲司恆靠在座椅上，臉燒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體溫三十九度二。
急診科的醫生掛上吊瓶，量完血壓，看了一眼他右臂上那道沾了泥的傷口，皺著眉清創縫了三針。
“傷口感染加上高熱，至少住三天。”
厲司恆躺在病床上，輸液管插在左手背上，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沒睡，眼睛盯著天花板，右手搭在床沿，手指在被單上無意識地敲著。
早上八點，林秘書推門進來。
“厲總，公司那邊陳副總打了兩個電話，說今天下午有個緊急會議需要您。”
厲司恆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林秘書愣了一下：“您做什麼？”
厲司恆伸手把輸液管上的止流夾關上，捏住針管根部，一把拔了。針眼冒出一小顆血珠，他拿棉籤按住，扯了一條膠帶貼上，動作利落，像做過很多次。
“厲總！”林秘書上前一步，“您燒還沒退，醫生說至少住三天。”
厲司恆已經站起來了。他彎腰把鞋穿上，昨晚的皮鞋還是溼的，醫院給換了一雙拖鞋。他看了看那雙拖鞋，又換回自己那雙沒幹透的皮鞋。
“早上八點前我要到青石巷。”
林秘書張了張嘴。她跟了厲司恆四年，攔過他很多次。攔他籤不合理的合同，攔他喝第四杯黑咖啡，攔他凌晨三點還在看報表。每一次都能攔住。
這次她知道攔不住。
厲司恆走到門口，林秘書追上來。
“厲總，劉董今天又打電話了，說聞氏那邊如果調整合作方向，能源板塊有三個在談的專案會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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