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指紋鎖,門開了,玄關裡沒有燈。伸手在牆邊摸了幾下,才摸到開關。
燈亮起來,鞋櫃開啟著,裡面幾乎空了。
以前聞晚會在裡面放四雙拖鞋,他的,厲知嶼的,客人的,還有她自己的。冬天是厚棉拖,夏天是亞麻拖,顏色都是她挑的。每次他回來,拖鞋都擺在最順腳的位置。
現在連那雙她給他準備的深灰色拖鞋也沒有了。
他沒有換鞋,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迴響。
沙發上沒有薄毯,茶几上沒有溫水,餐桌上沒有醒酒湯,連那隻她常用的白色馬克杯也不見了。
聞晚離開的時候,是真的把自己存在過的痕跡一點點清理乾淨了。
厲司恆站在客廳中央,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這裡是他的房子,可他站在這裡,像一個不該進門的陌生客人。
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冷氣撲出來,裡面只有半瓶過期的牛奶和幾瓶礦泉水。以前這裡不是這樣的。上層是洗好的蔬菜,中間是湯,玻璃罐上貼著日期,下面是切好分裝的水果。聞晚說他工作忙,拿起來就能吃。他當時只覺得多餘。
她什麼時候買菜,什麼時候洗,什麼時候切,什麼時候熬湯,他從來沒問過。
他關上冰箱門,走上二樓。
臥室門推開,床鋪整齊,窗簾拉著,床頭櫃上什麼都沒有。以前聞晚那邊會放一本書,一支護手霜,還有厲知嶼小時候的一張照片。現在那一側空了。
衣櫃開啟,聞晚那邊只剩幾個空衣架,櫃門帶起的風讓它們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
五年婚姻,她留下的東西原來這麼少。少到衣櫃空了以後,他才發現自己從沒認真看過她穿什麼。
床頭櫃抽屜半開著,他原本只想關上,手碰到邊緣時卻停住了。
裡面壓著一個淺色棉布袋,口子用細繩繫著。
他解開繩子。裡面是一團深灰色毛線,兩根竹針穿在中間,只織了不到三分之一。
那是一條圍巾。針腳不算整齊,有些地方略緊,有些地方略松,看得出織的人不熟練,卻很認真。深灰色,正好是他常穿的顏色。
他想起有一年冬天,他回家很晚,聞晚坐在客廳沙發上,膝蓋上放著一個布袋。看見他進門,她很快把東西收了起來。
他問了一句:“藏什麼?”
她笑了笑說:“沒什麼。”
他沒有追問,因為他真的不關心。那天他甚至沒有坐下,只上樓換了衣服,又去了另一個飯局。
原來那時候,她在織這個。織給他的。
厲司恆低下頭,額頭抵在圍巾上,毛線貼著皮膚,軟得讓人難受。
手機忽然亮了,螢幕上跳出一條推送,標題寫得很刺眼:“聞家千金當眾回擊前夫。”
他點開影片,鏡頭在晃,可聞晚站在茶席前的樣子很清楚。她穿著菸灰色外套,背挺得很直,聲音平靜。
“所以你覺得,四天和五年,哪個更長?”
評論區最高讚的一條停在螢幕上:“姐姐清醒,永遠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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