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頁藥物成分分析加載出來時,聞晚的目光落在第三行。
樣本中檢出微量青藤堿類提取物殘留。
這個名稱本身並不罕見。單獨看,它甚至可以被解釋成常見養生湯裡的藥材成分。用量很低,低到普通檢測機構可能會直接歸入背景雜質。裴映雪當初送到穆華蓉病房裡的那份補品湯,表面上也確實沒有任何會立刻造成危險的東西。
問題在後面。
該成分與穆華蓉長期使用的心臟藥物存在明確拮抗反應。持續攝入後,會降低主要藥物血藥濃度,使治療效果減弱。若與睡眠類輔助藥物疊加,還可能造成心律波動和血壓異常。
聞晚把報告往下翻。
檢測機構做了三組模擬資料。第一組為單獨服用補品湯,風險等級低。第二組為補品湯與穆華蓉現有心臟藥聯用,藥效下降明顯。第三組加入她住院前一週使用的輔助藥,曲線變化最危險。
這不是毒。
毒會讓人第一時間尋找投毒者。這個東西不會。它藏在養生的名義裡,藏在長期調理的說法裡,藏在病人本來就不穩定的身體裡。穆華蓉年紀大,心臟基礎差,病情反覆本來就能找到很多解釋。只要補品湯持續送進去,所有惡化都會被歸入舊疾。
慢性干擾。
聞晚把檢測曲線放大。第一天看不出明顯變化,第三天開始,藥物峰值被拉低。到了第七天,曲線已經和穆華蓉住院前那段異常波動高度重合。
這就是它最陰險的地方。
病人不會立刻倒下,醫生也不會第一時間懷疑補品。所有人只會以為,是舊病控制不好。
設計這個配方的人,懂藥理,也懂病歷。至少,他知道穆華蓉正在用哪些藥,知道她的用藥週期,也知道怎麼讓劑量低到看起來像巧合。
裴映雪做不到。
她可以討好穆華蓉,可以送湯,可以在病房裡演孝順。可她沒有能力設計這種配伍,更沒有渠道拿到穆華蓉完整用藥表。真正的問題在給她方子的人身上。
渡鴉又發來一份資料。
恆源食品前法人沈清妍,蕭屹寒表姐。大學期間曾在安和藥業研發部實習半年,後進入食品行業。三年前退出恆源法人位置,名下仍透過親屬持有少量股份。恆源與一家藥膳工作室存在長期採購往來,該工作室曾給裴映雪工作室提供過所謂女性調理湯包。
聞晚把恆源食品資料拖到螢幕左側,又把補品湯檢測報告拖到右側。
兩條線對上了。
封家五年前慈善晚宴的飲品供應商,是恆源食品。封老爺子當晚急救包裡少了一片貼片。穆華蓉後來被補品湯干擾藥效。恆源背後有蕭屹寒的親屬。裴映雪只是把湯送進病房的人。
拼圖越來越完整。
她又把穆華蓉住院前的訪客記錄調出來。裴映雪第一次送湯,是在穆華蓉夜間心悸以後。第二次送湯,是在醫生剛調整完藥物劑量之後。第三次送湯,正好卡在穆華蓉指標短暫回穩的第二天。
這不像單純獻殷勤。
有人在等指標變化,也有人在根據醫生的調整改變頻率。裴映雪未必看得懂這些曲線,可她身後的人一定看得懂。
聞晚拿起手機,撥給聞澤衍。
電話很快接通。
“送檢結果出來了?”聞澤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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