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晚回到莊園時,天已經亮了。
她沒有回房休息,直接進三樓書房。渡鴉的加密通訊停在螢幕上,方銳透過一次性郵箱發來的內容只有兩行。
“我知道是誰在提醒我。我要談,先保證我的安全。”
渡鴉接通語音。
渡鴉判斷方銳比預估更快動搖。匿名簡訊發出去後,他三天沒有回覆,醫院裝置被改的當晚便主動聯絡,說明他已經確認蕭屹寒準備把執行層一起推下去。
聞晚脫下外套,坐到螢幕前。
“醫院那次指令是誰傳達的?”
“從現有通訊看,是方銳把引數修改要求轉給外包技術人員。直接下令的人還沒有實證,方銳手裡大機率有。”
“他為什麼現在才來?”
“以前他認為蕭屹寒還能保住他。昨晚事情一旦按故意傷害調查,方銳不只是商業違規,他會進入刑事責任範圍。那條警告讓他知道,有人已經看見了他的參與程度。”
那份目錄並沒有讓聞晚立即相信他。方銳跟在蕭屹寒身邊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把真實資訊拆成不同部分,給每個人看一段能夠引導判斷的內容。他現在願意倒向另一邊,不代表習慣會立刻改變。
聞晚讓渡鴉把目錄與現有時間線逐項核對。聞致誠被捕前後的通話次數、匯遠伺服器清理時間、鼎元科技註冊節點都能對應,說明方銳確實接觸過核心材料。但目錄中沒有任何關於陸溪亞後門和新中繼節點的說明,也沒有蕭屹寒標註“保險”的聯絡人。
這兩個空白可能是許可權所限,也可能是方銳故意留下的第二層籌碼。聞晚沒有在第一次接觸時逼問。交易中的人最容易在自認為還握有底牌時露出真實需求,過早拆穿只會讓他重新關門。
阿正同步完成安全評估。方銳近期沒有固定住址,常用車輛停在城西商場,信用卡最後一次消費是短租公寓附近的便利店。聞晚沒有讓人直接靠近,只在外圍確認他沒有被蕭屹寒的人跟蹤。保護可以給,前提是方銳先走出那一步。
聞晚開啟方銳近兩年的行動時間線。
殼公司註冊、匯遠法律戰、聞致誠對接、醫院外包技術人員聯絡,每一條都經過方銳。他不是決策者,但他是蕭屹寒所有指令落地的手。
書房另一塊螢幕上,醫院線還在更新。外包技術人員已經被找到,裝置公司舊金鑰的流出路徑初步鎖定,方銳在其中承擔的作用不會因為他主動聯絡而消失。聞晚把這份責任表與他自稱掌握的材料目錄並排放著,任何保護條件都必須建立在如實交代上。
她不接受“我只是執行命令”這種常見辯解。聞致誠、方銳和外包人員都曾在關鍵位置擁有停手的機會,他們選擇繼續,便要承擔相應後果。方銳現在願意轉向,是局勢逼出來的自救,不是正義感突然出現。利用他的證據價值,不等於替他洗掉參與過的事。
渡鴉又查到一個細節。方銳最近兩個月購買過三張不同日期的境外機票,每次都在起飛前退掉,說明他早就為蕭屹寒可能切割自己做準備。這樣的人會留證據,也會留後手。聞晚決定讓獨立律師而不是聞氏法務接觸,正是為了把交易和集團利益分開,避免方銳日後聲稱受到脅迫。
“先確認他想要什麼。”
渡鴉問。
“用哪個身份接觸?如果我直接開口,他可能會猜到背後是你。”
“讓他猜,別讓他確認。你用第三方合規調查人的口徑,不承諾免罪,只承諾材料真實、配合調查,可以獲得證人保護和法律協助。”
“他最怕的是蕭屹寒先動手。”
“所以先給他一個安全驗證。”
聞晚點開一份檔案。
“把他手機裡那套監控軟體的校驗碼發給他,告訴他,蕭屹寒能看見他過去七天的大部分操作。他要是繼續用原手機談,今晚就會暴露。”
渡鴉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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