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寧看著門禁螢幕裡的兩個人，沒有立刻開門。
聞澤衍託著那隻紅木盒，盒蓋沒有合嚴，舊鑰匙上的銅綠在走廊燈下格外明顯。周媽站在他身邊，雙手交握，眼眶還紅著，幾次抬頭看向攝像頭，又把目光移開。
喬森從檔案桌前走過來，先看了一眼螢幕，隨後提醒沈予寧：“聞先生沒有提前預約，你可以拒絕見面。信託聽證材料己經整理完，任何私人會談都不影響我們明天提交申請。”
“讓他們進來。”沈予寧按下開門鍵，將咖啡放回桌面，“聞家既然撤了宣告，我也該聽聽他們準備拿什麼解釋。喬森，你留下，今天說的每一句都要有見證。”
門開啟後，聞澤衍沒有寒暄，只把紅木盒放到會客桌上，又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加蓋複製件核驗章的檔案。
“這是蘇家舊宅兒童房的鑰匙，也是你七歲以前用過的那一把。監護終止確認書的原件暫時由警方協助核驗，我帶來的是完整複製件，包括我們十八年前收到的公證書、出境記錄和親屬宣告。”
沈予寧沒有碰盒子，先翻開那份檔案。照片底紋斜偏，所謂親生舅舅的簽字壓在公證章下，十八年前的聞家正是憑這套材料相信她己經回到親屬身邊。
她看完第一頁，抬眼問道：“十八年前被騙，我可以等鑑定結果。半個月前發現照片底紋有問題，也查到了我的死亡記錄沒有遺體，你們為什麼仍然沒有告訴聞晚？聞總今天來，是想把責任都留給一份假檔案，還是準備把後來隱瞞的部分也說清楚？”
聞澤衍坐在她對面，手沒有伸向那把鑰匙。
“後來隱瞞是我的決定，我沒有理由推給檔案。我總想著再確認一步，等死亡記錄、監護人和出境路徑全部核清，再把完整答案交給晚晚。我把完整當成延遲告知的理由，也預設你在國外己經有穩定生活，不該再被聞家的舊事打擾。這兩件事，我都做錯了。”
“你預設我生活穩定，所以停止追查。你擔心聞晚受影響，所以繼續隱瞞。”沈予寧把複製件放回桌面，目光落在紅木盒上，“聞總替兩個人都選了最省事的答案，現在又拿一把鑰匙來告訴我，門還給我留著？”
周媽終於向前挪了一步，眼淚在眼底打轉。
“寧寧小姐，那間屋一首沒人動過。老先生每年都讓人檢查窗戶和屋頂，你小時候的書、衣服、畫冊，全留在原來的地方。他以為你跟親人過得好，不敢再去打擾，可他沒有忘記你。”
沈予寧轉頭看著她，神情沒有鬆動。
“周媽，我知道您照顧過我，所以今天才讓您進門。可檢查一間空屋子，不能代替確認一個孩子是否平安。我七歲離開時，最想要的就是這把鑰匙，因為我以為拿著它還能回來。十八年後再交給我，它證明的只是聞家現在想補救，證明不了當年有人等過我的回答。”
周媽張了張嘴，淚水落下來，半天沒說出話。
聞澤衍把紅木盒往回收了一寸：“你不接受，我今天帶回去。鑰匙屬於舊宅，不該被當成要求你回去的請柬。你願意什麼時候取，或者永遠不取，都由你決定。”
沈予寧盯著他的動作，指尖緩慢按住記錄簿邊緣。
“我不會回聞家老宅，也不會以被接回去的人出現在任何家族場合。蘇家舊宅是我生活過的地方，如果調查需要，我會作為當事人進去取證，這和回家沒有關係。請聞總把這兩件事分清。”
“我分清。”聞澤衍把盒子合上，“今天來，也不是要求你認聞家。我想知道你手裡還有哪些當年聯絡過我們的記錄。只要你願意提供，我會把聞家所有對應的收件、匯款和查詢資料同步交出來，不再篩選，也不再等所謂完整答案。”
喬森把會談時間寫進記錄：“聞先生，我需要確認一點。沈小姐提供個人信件，只授權核查郵路，不代表同意聞家公開內容。即便材料能夠證明雙方受到欺騙，聞家也不能用它們替任何人釋出和解結論。”
“我接受這個範圍。”聞澤衍回答，“所有對外使用另行徵得她本人同意，今天的記錄也由雙方各留一份。”
沈予寧沒有馬上回應。她起身走到靠牆的行李箱旁，開啟最內層的檔案袋，從中取出一疊儲存完好的舊信封。
八封信，紙張顏色各不相同，邊角己經磨舊，每一封正面都寫著聞家老宅的稱呼，字跡從歪斜稚嫩，逐年變得工整。
“七歲到十五歲，每年生日一封。”沈予寧把信放到桌面上，仍舊用手壓著，沒有推給任何人，“我寫過學校，寫過新監護人，也問過周媽為什麼不回信。它們全部被退回來，退件理由都是收件地址無效。”
聞澤衍翻到最上面一封，目光停在境外郵戳上：“老宅地址從未變更，這個理由不成立。你願意把原件交給我們查郵路嗎？所有提取過程由雙方律師見證，原件仍歸你保管。”
“我只提供現場掃描，原件不離開我的視線。”沈予寧把第一封信抽出來，放在喬森準備好的掃描墊上，“聞家說從未停止關心，我說自己從未收到回應。誰真誰假，不靠任何人的記憶判斷。把這八封信查清，再談那把鑰匙該放在哪裡。”
喬森戴上取證手套，翻到信封背面。八枚退件章的日期相隔整整八年，最下方的路由編號竟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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