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蘇家舊宅書房只開了臨街的一扇窗。
沈予寧沒有收下鑰匙,進門時也沒有往兒童房方向看。她把裝著八封信的檔案袋放到長桌正中,先確認喬森和褚南亭的錄影裝置己經啟動,才在能夠看見房門的位置坐下。
“原件由我翻頁,掃描件可以進入共同核驗流程。任何人不得拆開信封夾層,也不得刮取郵戳,後續如需檢材,由第三方機構另行提取。”
聞晚坐在長桌另一側,翻開阿正帶來的郵路核查表:“可以。聞家提供的歷年地址登記、門房收件簿和基金會往來記錄也同時開放,你可以逐項比對。今天只確認信件去了哪裡,不討論它們應該證明誰更委屈。”
沈予寧抬眼看她:“聞總總能把私人經歷切成調查專案。也好,至少專案不會突然告訴我,它己經替我選擇了更合適的答案。”
“你如果認為流程有遺漏,現在提。”聞晚把核查表推到中線,“諷刺解決不了收件地址為什麼被替換,完整記錄可以。”
喬森輕咳一聲,示意雙方回到材料上。阿正把舊郵政檔案庫調取的登記頁投到螢幕上,八封信的境外寄出網點不同,進入盛京後的國內路由編號完全一致,最終投遞地址寫著西河路十七號信箱。
聞澤衍盯著那行地址:“聞家老宅在北衡路,這個信箱和聞家沒有任何關係。寄件人明明寫對了地址,為什麼入境後會被統一改投?”
阿正翻到下一頁:“西河路十七號以前是一棟商務樓,十六年前拆除。郵政存檔顯示,二樓集中信箱由一家諮詢機構長期租用,承租方是安和顧問。八封信進入盛京後,都被系統備註為特殊轉寄件,首接送到這個中轉信箱,再以原地址無效退回境外。”
沈予寧按在信封上的手停了片刻。
“特殊轉寄需要收件方申請。”她看向阿正,“誰提交過申請?聞家,安和,還是所謂親生親屬?”
“紙質申請表己經超過儲存期限,目前只有系統摘要。申請主體登記為沈予寧境外監護事務代理人,授權依據是一份監護終止確認書。”阿正把摘要頁放大,“和聞家十八年前收到的那份假檔案,編號來自同一組。”
“所以他們用一份假監護檔案把我送走,再用同一份檔案截走我寄回來的信。”沈予寧逐字說完,臉上仍看不出失控,按住紙頁的手己經用上了力氣,“聞家沒有收到,我也沒有等到回覆。兩邊各自拿著對方拒絕聯絡的證明,十八年裡誰都以為自己才是被放棄的人。”
聞晚沒有接這句話,只示意阿正繼續。
周媽坐在側邊,拿起第一封己經展開的掃描圖。信紙下方畫著一棟歪歪扭扭的小房子,窗邊站著一個扎辮子的女人,門口還畫了一隻顏色很淺的小狗。
“這是舊宅。”周媽抬手指著畫裡的窗,“寧寧小姐小時候總嫌這扇窗關不緊,夫人讓人修過兩回。小狗是隔壁院子養的豆豆,她每天放學都要繞過去看一眼。這畫只能是在這裡畫的,不會是後來補出來的。”
沈予寧把目光移向那幅畫,過了幾秒才開口:“第一封信裡,我問您冬天有沒有給窗縫塞棉條。我記得自己臨走前還擔心下雪,擔心屋裡沒人看著,窗玻璃會裂。”
周媽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塞了。你離開後的第二天,我還跟老先生說,等你回來一定要換整扇窗。後來窗換了,人沒有回來。”
書房裡沒有人催她們。窗外偶爾傳來樹枝摩擦牆面的動靜,掃描器把第一封信的內頁一張張收錄。
聞澤衍拿出聞家的收件簿:“同一時期,老宅每年都向境外監護人寄送生活詢問函。我們目前找到六份寄件底單,回函均寫著監護人拒絕繼續聯絡。兩組材料如果能夠確認由安和同一端處理,就可以證明隔斷是雙向設計。”
沈予寧看完底單,沒有伸手接:“掃描給喬森。聞家寄過信,只能證明有人填寫過地址,不能證明信到了我手裡。我今天也只要求你們承認我的信被截走,不要求任何人根據幾張底單替過去翻案。”
聞澤衍沒有為自己爭辯,只把六份寄件底單重新編號:“這六封函件的國內留存頁,我會交給第三方查紙張和列印批次。其餘兩年的寄件記錄如果找不到,聞家會在清單上明確標註缺失,不會拿連續資助記錄補成連續聯絡。”
“這才是我需要的處理方式。”沈予寧看著他,“找不到就寫找不到,別再用推測替我填完十八年。”
“沒人替過去翻案。”聞晚把雙方記錄並排放好,“這些材料先證明安和掌握郵路。下一步查申請經辦人、付款賬戶和退件章保管許可權。每一層都核清,才談誰承擔什麼責任。”
沈予寧看著聞晚:“原件仍由我保管。你可以拿掃描件報請鑑定,也可以把中轉信箱納入調查,我不同意聞家碰這些信。”
“同意。”聞晚在共同核驗記錄上簽字,“證據所有權不影響它證明事實。你不需要用交出舊物來換取調查資格。”
這句話讓沈予寧沉默了一會兒。她把八封信重新裝袋,封口前,從第八封信的內頁取出一張摺疊的生日卡。
卡片背面印著一枚模糊的藍色小章。阿正放大後,確認這是安和顧問內部的檔案流轉章,下面還有一行手寫批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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