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知嶼沒有繼續追問那聲“姨姨”，回到莊園後，先把畫紙壓在書桌最下面。
晚上八點，聞晚推開兒童房的門，厲司恆正透過平板陪孩子核對第二天的課程表。螢幕那邊只露出他上半身，普通深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旁邊放著學校剛補發的接送預案。
厲知嶼看見聞晚，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媽媽，爸爸說今天外面那些問題不用我回答。可他們為什麼說你不是聞家的女兒？是不是又有人拿錯了醫院裡的手環？”
聞晚把書桌邊散開的彩筆收回盒中，在孩子面前蹲下：“醫院裡發生過什麼，已經有親緣鑑定和警方記錄。媽媽是聞錦文和蘇婉清的女兒，這個事實不會因為新聞改來改去。沈阿姨小時候也受到過傷害，聞家照顧過她七年，她的經歷同樣不會因為別人怎麼取標題就消失。”
“那她是你的妹妹嗎？”厲知嶼從桌下抽出那張畫，“我把她畫進來了。老師說家人可以畫在一起，可爸爸讓我等你們自己決定。”
聞晚看著畫裡那位穿灰藍色衣服的人，沒有給孩子一個倉促的稱呼。
“她和媽媽被同一件舊事改變了人生，我們正在查清真相。她願意和媽媽是什麼關係，要由她自己選擇，媽媽也需要時間。你可以叫她沈阿姨，等以後有了新的稱呼，我們會親口告訴你。”
螢幕裡的厲司恆接過話：“知嶼，成年人之間沒有處理完的舊事，不該讓孩子負責證明。以後再有人問，你可以告訴老師，也可以找爸爸媽媽，不需要為了保護誰去接受採訪。”
厲知嶼點頭，把畫重新放回桌面：“我知道了。那我明天還能去學校嗎？主任說會換一條路，我不想同學覺得是我把記者帶來的。”
“正常去。”聞晚替他整理好校服領口，“學校調整的是全校安全安排，不會單獨寫你的名字。今天被圍堵不是你的錯，明天也不用向同學解釋家裡的事。”
孩子這才鬆開抓著畫紙的手，轉身去洗漱。聞晚坐到書桌旁，拿起平板看厲司恆發來的現場記錄。
“影片已經全部下架，三家媒體收到律師函，學校內部訪問記錄交給獨立人員核查。”厲司恆在螢幕裡說，“明天我繼續負責送學，接回由莊園安保安排。記者證、現場錄影和律師回執都已放進共享資料夾，你只需要確認是否同意這套接送方案。”
聞晚逐頁看完：“方案同意。孩子今天有沒有哭，午飯吃了多少，回來的路上有沒有再問身份問題？”
“沒有哭，午飯只吃了半份，離校後喝了一杯溫牛奶。關於身份，他只問了沈予寧是不是姨姨，我沒有回答。”厲司恆停了停，把自己的判斷也說明白，“我認為今天不適合向他介紹完整舊案，先讓他確認父母都在處理，安全感會比解釋更重要。如果你不同意，明天可以由兒童心理顧問重新評估。”
“不用改。”聞晚看著螢幕裡的他，“處理得對。”
厲司恆沒有借這句話延長通話，只點開電子確認頁：“那我按原方案執行。孩子週五的游泳課是否保留，你明天中午前在群裡回覆。今晚沒有其他事項，我先結束。”
螢幕暗下去後，聞晚拿起手機，把同樣的回覆發進共同育兒群。她沒有補充感謝，也沒有把公事上的認可延伸到兩個人的過去。
厲知嶼洗漱回來，爬到床上後又把那張畫遞給她：“媽媽，我能先留著沈阿姨嗎？如果她以後不想做家人，我再畫一張別的。”
“可以留著。”聞晚把畫夾進床頭的透明檔案冊，“你畫的是今天認識的人，不是替誰宣佈關係。以後她願意走近一點，或者仍然只做沈阿姨，這張畫都沒有錯。”
“那你今天難過嗎？”
聞晚替他拉好被角：“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想，媽媽會處理。你不用因為我難過，也不用故意表現得很懂事。明天放學想吃什麼，照常告訴林阿姨。”
厲知嶼想了半天，報出一份晚餐選單，確認她記住後才閉上眼。聞晚等孩子睡穩，將兒童房門留出一道縫，帶著專案檔案走到外面。
兒童房外傳來腳步聲。容殊由林秘書帶到走廊，手裡拿著東區整改專案表。他看見聞晚手機螢幕尚未熄滅，目光只停留在檔案回執上，隨即把材料遞給她。
“物業門禁升級已經完成，十二臺終端的訪客許可權全部取消，居民代表可以在審計面板檢視操作人和時間。你先核對，容氏承擔的費用都列在末頁，不進入社群專案預算。”
聞晚接過檔案：“今晚可以讓林秘書收，沒必要親自送過來。”
“我來確認一個時間。”容殊站在走廊邊，沒有往兒童房裡看，“東區居民投票定在第七天下午三點，街道和第三方機構都已收到邀請。明天上午十點前，如果聞氏需要調整議程，物業還來得及重新公示。”
“時間不變。”聞晚翻到投票流程頁，“身份新聞已經影響到孩子，後面幾天可能還會有人衝專案來。入口旁聽要登記，記者區與居民區分開，任何鏡頭不得拍攝居民的健康諮詢內容。”
“我會讓物業照辦。”容殊看著她眼下的疲憊，沒有問蘇家舊宅查到了什麼，“你今晚還要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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