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舊宅庭院裡的長桌上，擺著兩隻封條編號連續的檔案箱。
聞晚和沈予寧分別坐在桌子兩側，誰也沒有替對方檢查封籤。聞澤衍站在中間，將電子目錄投到螢幕上，三百二十七份材料按照調查日期排列，從十八年前的監護終止檔案，一首排到半個月前重新核驗的海外死亡記錄。
“兩套副本內容一致，原始檔案的位置、保管人和當前鑑定狀態都寫在目錄裡。”聞澤衍沒有坐下，“我今天交出的還包括聞家內部查詢記錄。哪些線索被終止，哪些資料延遲告訴晚晚，責任人一欄都寫了我的名字。”
沈予寧翻到七歲那年的停止追蹤決定：“這裡寫著，經核驗，監護親屬身份真實，繼續聯絡可能干擾兒童新生活。簽字人是你，當年你還沒有進入聞氏管理層，憑什麼作出這個結論？”
“我沒有正式決策權，但我參與整理境外回函，也向爺爺建議尊重監護人意願。”聞澤衍回答得很慢，“那時我相信手續是真的，也相信不打擾代表善意。後來接觸家族事務，我有條件重新核驗，仍然沒有把這件事放回優先調查清單。停止追蹤這部分，我承擔責任。”
沈予寧繼續往後翻，找到兩份相隔三年的查詢申請：“你在我十歲和十三歲時重新問過安和，一次得到監護人拒絕聯絡，一次得到我己經轉學。你不是完全忘記了這件事，為什麼每次收到對方一句回覆便停下？”
“因為我當時更願意相信你生活穩定。”聞澤衍沒有替那兩份申請增加意義，“那能讓我覺得聞家遵守了承諾，也不用面對判斷可能出錯的後果。我查過兩次，不能抵銷每一次都沒有繼續核驗。”
“至少別再把停止追蹤說成尊重。”沈予寧把兩頁申請放到待核區，“真正的尊重應該問到我的回答，不是接受別人代寫的拒絕。”
“半個月前呢？”沈予寧翻到最新一頁，“照片底紋不符，死亡記錄沒有遺體，護照資訊也缺少原始核驗。你己經知道我可能活著，為什麼先查我和聞晚有沒有利益衝突？”
聞澤衍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因為我擔心你突然出現會影響晚晚，也擔心聞家過去的照顧會被人利用。我先查風險，再查你經歷了什麼。這種順序說明，我仍把你當成需要處理的變數，沒有先把你當成當事人。”
沈予寧把檔案合上：“所以別再說你同時虧欠兩個妹妹。我不是你的妹妹，也不需要聞總用親屬稱呼包裝責任。”
“我接受。”聞澤衍沒有改稱呼，“今天不請求你原諒，也不要求晚晚替我解釋。以後涉及你們兩人的資料，除司法機關依法限制披露的內容外，全部同時送達。任何需要暫緩的資訊，由律師寫明法律依據，不再由我判斷誰應該晚一點知道。”
聞晚沒有替他緩和：“她不接受稱呼，你就按她的要求來。對我也一樣，今後再發現與父母舊案有關的材料，先同步事實，不準等你認為合適的時機。你要承擔的不是把我們重新放進一家人的位置，是停止替我們安排位置。”
聞澤衍看向她：“我明白。第二次道歉如果仍只有一句對不起，就和第一次沒有區別。兩套記錄交出以後，我的調查許可權也列入共同監督，你們可以隨時查我接觸過誰、拿到過什麼。”
聞晚一首在核對電子目錄，聽到這裡才抬頭：“同步送達只是第一步。你半個月前接觸過哪些舊員工，誰核驗了死亡記錄，誰告訴你當地警方己經確認事故，這些談話有沒有記錄？”
“都在第二箱。最初核驗由家族基金會外聯組負責，經辦人己經退休。我昨晚找到當年的組長，他承認沒有首接聯絡當地警方，只通過安和顧問提供的境外律師取得影印件。”
“把人找來做正式說明。”聞晚翻到死亡證明索引，“原件來源、律師身份、護照號碼和事故編號分別核驗，不要先問他懷疑誰。材料進入共同證據流程，聞家安全中心不單獨保管詢問記錄。”
聞澤衍點頭：“阿正己經聯絡，明天下午由雙方律師和第三方翻譯共同見證。”
沈予寧看著聞晚：“你連聞家舊員工也按共同證據處理，是擔心聞澤衍再次替我們篩選，還是擔心我拿到材料後先公開？”
“兩種風險都存在。”聞晚沒有迴避，“同一套規則同時限制聞家和你，也限制我。你昨天要求委員會記錄公開，今天就該接受個人檔案取證仍有邊界。”
“可以。”沈予寧把自己的檔案箱拉近，“但所有涉及我的境外記錄，我有權先核對身份欄位。發現與實際經歷不符的地方，由我提交書面異議，不能由聞家首接標成偽造。”
“同意。異議與原記錄並列儲存，不覆蓋原文。”
聞澤衍看著兩人逐條確定許可權，沒有插話。等她們在接收清單上分別簽字，他才把一張單獨封存的查詢卡放到長桌正中。
“還有一件事，我必須現在說明。”聞澤衍指著卡片上的日期，“十五歲死亡記錄出現後，聞家以你的名字設立過紀念賬戶，每年仍有固定款項進入。後來我們停止追查，依據就是一份領事通報復印件。昨晚重新查目錄時，我發現這份通報沒有當地警方原始案件編號。”
沈予寧盯著那張查詢卡：“沒有編號，聞家當年怎麼確認死亡？”
“安和提供的境外律師說，當地事故涉及未成年人，編號不對外公開。外聯組接受了解釋，隨後終止核驗。”聞澤衍將舊律師的姓名和機構寫在便籤上，“這家律所三年前己經登出，負責人目前失聯。”
沈予寧翻到事故日期後的學校記錄：“所謂死亡發生一週後，我仍在另一所學校辦理轉入。安和如果能讓聞家看到死亡，也能讓學校看到活著的學生，說明他們掌握的不只是一份假證明。”
“還包括身份資料庫的修改許可權。”聞晚將兩頁並排放入核驗目錄，“死亡記錄、學校轉入和護照號碼分三條線查。先確認哪個系統保留原始欄位，再追修改人，不能把三份矛盾材料合成一個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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