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芸兩世以來，從未距離這般頂級的權力如此之近。
近到只需抬頭就能看見帝王真容，近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關乎自身禍福，更決定這些糧食的命運、無數百姓的溫飽。
極致的緊張和忐忑席捲全身，她手腳微微僵硬，腦子裡反覆演練的話術，瞬間亂作一團，幾乎一片空白。
見趙曉芸失神、遲遲未動，引路內侍連忙低聲提醒，語氣帶著幾分急促：“趙氏，還不快拜見陛下！”
這一聲提醒，拉回了趙曉芸的神智。她立刻屈膝下跪，規規矩矩伏身叩拜。
陌生的宮廷禮儀讓她的動作略顯僵硬笨拙，比不上朝臣的嫻熟自然，脊背微微緊繃，低聲行禮：“民女趙氏，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拜的瞬間，她心底滿是恍惚。從前只在書本和影視裡見過的君臣跪拜大禮，如今實實在在落在自己身上，尊卑懸殊、等級森嚴的壓迫感，真實又無力。
上面的天子靜靜看著下方跪拜的女子。
殿中站立的文武百官，個個久歷朝堂，深諳規矩分寸，舉手投足皆是朝臣的沉穩老練。
唯獨趙氏，現在是一身粗布素衣，是最普通、最接地氣的農家裝束，沒有半點華貴之氣。
可她跪得端正，脊背挺首，不刻意諂媚討好，也不僵硬拘謹。
即便身處朝堂禁地、面對九五之尊，沒有尋常百姓的怯懦畏縮、瑟瑟發抖。
朝堂眾人見過太多趨炎附勢、巧言媚上之人，也見過無數膽小畏權、卑微屈膝的百姓。
皇上語氣平緩，聽不出喜怒：“起身回話，無需多禮。”
“謝陛下。”趙曉芸依言緩緩起身，依舊垂首斂目，不敢首視天顏，心神始終緊繃，不敢有半分鬆懈。
坐在龍椅上的皇子開口：“朕聽聞，你在莊子上培育出兩種全新糧種，畝產遠超尋常五穀，可解天下糧荒，此事當真？”
趙曉芸連忙壓下心底殘餘的慌亂，摒除所有雜念，儘量讓語氣平穩踏實，句句貼合田間實情：
“民婦不敢欺瞞聖駕，確有其事。”
皇上接著問道:“趙氏那你便具體說說這兩種糧食。”
趙曉芸只好繼續回話：“回皇上，這雜交水稻能抗病抗倒、穩產性強，尋常良田畝產可達千斤以上，比傳統稻穀產量翻倍。
番薯則是民婦和胡商買的番邦糧種，這番薯不挑土地，荒山、旱地、邊角荒地都能栽種，極易存活，畝產最高可達三千斤。”
話音剛落，最前方的禮部尚書出列。
禮部尚書年過花甲，素來恪守古制、行事謹慎，凡事只求穩妥，不喜革新。
他神色鄭重，提出質疑：“陛下，臣有一事不得不問，這二種新糧，一為改良異種，一為域外產物，前代典籍無載、先祖農耕未傳、未經百年歲月考究。”
“如今要舉國推廣，南北水土、氣候差異巨大，難保各地都能種植。
若是江南可種、江北不收，良田豐產、荒地絕收，開春千萬農戶跟風栽種，最終顆粒無收，不僅荒廢地力、損耗工本、耽誤正糧，更會動搖民心、擾亂農事，其中風險不容小覷！”
老人話音落下，殿中幾名守舊老臣紛紛點頭附和，低聲議論：“尚書大人所言極是，這些隱患未知，貿然推廣太過冒險。”
趙曉芸心頭微緊，卻並不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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