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的第一百一十四天 重新回到宣室殿……
重新回到宣室殿前, 呼嘯的寒風颳在臉上,尚景明依舊感覺臉上熱意未退。
她腦子裡暈乎乎一片,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直到一道熟悉的魁梧身影出現在面前。她一抬頭,瞧見張熟悉的粗獷臉龐, 這才喊了聲:“舅舅。”
大將軍皺著眉頭將她此時妝扮打量一番, 似乎猜到了什麼, 想要說些什麼,最後卻還是將話都咽回了肚子裡。他與尚景明錯身而過, 跟著其他人一起進了宣室殿,臨進去前目光掃過左右,果然發現殿外的禁軍比平時多了數倍。
不過這也是正常的, 皇權交接最重要的是平穩。
尤其如今局勢不明, 永寧帝這一脈唯一剩下的男丁只有成王幼子,偏偏他年紀小不說,還有個荒唐的爹, 不靠譜的哥, 想要順利接過皇位難免會有波折。
大將軍這樣想著, 依舊從容的踏入了宣室殿,心裡並不打算做些什麼。
而這第一批趕來宣室殿的人裡, 大半也都是和大將軍一樣的想法——幼帝上位也沒什麼不好的,尤其成王府被昭陽公主連消帶打處理得乾淨,大家將來的機會也能更多些。
大臣宗親們一進殿門,也不知誰帶的頭, 就先開始嚎哭起來。幾個位高權重的王爺重臣還撲到了龍榻旁,親眼看過大行皇帝的遺體,然後就哭得更大聲了。
一般情況下, 大家嚎兩嗓子以示哀悼,然後就會有急著爭位,或者急著擁立建功的皇子大臣開始提繼位的事。可今天大家嚎了一陣才忽然發現,皇帝沒有活著的皇子了,如今才不滿五歲的成王幼子還被長兄連累,如今正被圈禁在成王府,沒有詔令根本不可能出來奔喪。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但好在天塌了也還有高個子頂著。頭髮花白的老丞相見事情進行不下去了,便主動站了出來問道:“臣拜見公主,不知陛下去前,可曾留下遺詔?”
昭陽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聞言一時沒有說話,只略招了招手。
梁總管見狀立刻上前,同時將被眾人忽視的中書舍人讓了出來:“老奴見過丞相。陛下去的突然,但之前確實留了遺詔,由中書舍人代筆。”
此言一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中書舍人身上,或者更準確些是他手裡的遺詔上。
中書舍人不疾不徐上前,臉上一派四平八穩模樣,絲毫不見造假的慌張。他雙手將那明黃的聖旨托起,遞到老丞相面前:“遺詔在此,還請丞相主持宣讀。”
老丞相看看那遞到面前的聖旨,不知為何居然覺得有些燙手,他手略抬了抬到底放下了:“不必經我的手,還請中書舍人直接宣讀吧。”
中書舍人聞言也不推辭,等所有人都跪下之後,這才開始宣讀這份自己剛剛撰寫的聖旨。
因為最後趕工時間有些急,這份聖旨並不長,中書舍人抑揚頓挫的唸完也不過片刻功夫。只是遺詔唸完,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個宗室郡王猛的跳了起來,就要去搶中書舍人手裡的聖旨:“不可能!怎麼可能傳位女帝,本朝就沒有這樣的規矩!”
自然,這驟然發難並沒能搶走聖旨,兩側禁軍早就防備著意外了,見狀飛快撲過去將人按下了。宣讀遺詔的中書舍人只瞧了那郡王一眼,也沒受到驚嚇,他一臉坦蕩的看向眾人:“遺詔便是如此,諸位若是不信,大可前來驗看。”
這話一齣,所有人沉默,倒不是覺得那遺詔會和宣讀的有什麼不同。只是永寧帝駕崩得太過突然,眾人聽到喪鐘才趕來宮中,中間有太多時間可以造假了。
百官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丞相身上,而宗室則將視線轉向了鄭王。
然後很快,這些人又齊齊將目光收了回來——丞相和鄭王自是頗具威望,可這兩人卻都被寫在聖旨上,成了所謂的輔政大臣。權力當前,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和昭陽公主一夥的?
場面一時僵住了,遲遲沒有人開口領旨,但也沒人跳出來反駁。
最後還是老丞相站出來承擔了所有,他主動向中書舍人討要了聖旨:“眾臣心中既有疑慮,還請將聖旨展示予眾人檢視吧。”
中書舍人自是不會推辭,他自己寫的詔書有沒有問題自己最是清楚,當即反過來將聖旨展示人前。
還是有人上去查看了,當然是沒看出問題的。聖旨是宮中統一織造的,筆跡是中書舍人代筆和先帝無關,璽印當然也是貨真價實,誰都挑不出錯……臨時書寫的遺詔是沒什麼程式可講的,其他東西都是真的,那就沒人能否認這封遺詔的真實性。
眾人面面相覷,啞口無言,又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為難——女帝的事前朝倒是有過兩位,可本朝並無先例,他們也並不想在本朝開這個先例。
昭陽從始至終沒有開口,只裝個看客,冷眼旁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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